试（五）

原来……不是季先生保她，丹砂早该在三个月前就被逐画院。而她，还以为先生那样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名誉。

这一次，季先生为了让她参与试，拖着病躯完成了贺寿图，因此放弃了晋升翰林的机会——可……那是所有画师都梦寐以求的呀！

为什么他从来没有说过？丹砂会想起自己与先生的集，想起雪的天气，他在窗边作画，清峻的侧脸。先生……一直是那样不苟言笑，丹砂一度以为，他并不喜自己这个学生——但没想到……

丹砂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眠——如果是自己连累了先生，岂能当作不知？

……

第二天。

"咚""咚"几声拘谨的敲门声在清晨的画斋外响起，丹砂咬着嘴，立在门外。

"谁？"是先生的声音。

"是我。"丹砂应。

"来。"

丹砂推门而，只见季先生正在靠窗的书桌后面，俯作画。他鬓角的碎发垂落来，的鼻因为发丝弧线的刻画更显俊朗。丹砂来后，季先生并没有停。

"何事？"他问，声音一如既往沉静。

"我……"丹砂又些迟疑，犹豫了片刻。

"怎么了？"季先生察觉到她的迟疑，抬起来，寂如夜的眸碰到她的底，投影在丹砂浮动的心中。

丹砂一气，问：“先生……为了砂放弃了试吗？先生为何要这样？”言罢，丹砂直直地望着季先生的睛——先生不后悔吗？

季先生的笔顿了顿，他似是没有料到丹砂的问题，眉微微一抬：“哪里听来的？”

“昨天先生和薛大夫的话……我都听到了……”丹砂垂眸，“先生为丹砂了这许多，丹砂却……却误会先生，实在是……”

“误会我什么？”先生问。

“误会……先生不想要砂这个学生，所以，不愿意指砂，甚至不想见到砂。”丹砂嗫嚅，她真是这么想的。

只见季先生原本舒展的眉微微蹙了起来，右手搁了笔。

“砂，过来。”

“嗯？”丹砂抬，却发现季先生已经移步到了桌的一侧，示意她到桌后面来，丹砂随即走了过去。

“雪了，你再作一幅来。”季先生望着窗外，只见外面雪飘落，细如银屑。

“是。”丹砂。拿起书桌上的笔墨，望了一窗外，作起雪景来。——这时候怎么还有麻雀？丹砂观察到，画斋外的地面上，有两只麻雀在啄碎谷，应该是厨房伙夫搬运时掉的吧！丹砂全神贯注的作画，完成的时候，天已暮。她搁笔，抬起来，却发现季先生仍站在一样的位置，端详着她的画作——难不成，她作画的时候，季先生一直看着吗？她实在专心，竟至于没有察觉。

“先生，我画完了。”丹砂提醒。

“嗯。”季先生了，“比之前好多了。”

“真的？”丹砂端详了一自己的画作，墨淡，线条合度，动静相宜。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

“你此前心有杂念，所以画作一直不尽如人意。我命你磨墨、铺纸、整理广绣房，无非是让你摒除杂绪。所谓的技法，只是外壳。心念纯净，便能见人所不能见——这两只麻雀便是“画”，整幅雪景因此而活。你，可以赴试了。”

“先生之前那样，都是在锻炼我的心？”丹砂恍然大悟。

“各人习惯有所不同，这是我的教法。你的误会，消除了吗？”季先生问。

“先生……”丹砂心中慨动容，“谢谢先生指，丹砂一定不辜负先生期望，好好准备试。”

“作画是为了娱己，何来辜负我一说。”季先生眸沉，声音中却带了一丝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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