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四）

今日小雪，丹砂穿衣起来，刚推开房门，便被了一屋冷风。她抱了抱肩膀，又多披了一件衣服，走门去。

上次脚扭伤，月川带来的药已用完了，今日该去药房取一些。虽然有所不便，她却不敢麻烦月川。——还记得上次月川替她上药包扎的样，他着她的脚踝，分明是轻轻柔柔的力度，他却好像了极大的力气，结微微动，脸红得像是要滴血来。她想了想，决定今后还是自己上药。况且，画院有自己的药方，并不远。丹砂迎着风雪，往药房走去。

脚伤未好，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丹砂才到了药房。却见到门的帘半掩着，好似没有人的样。丹砂掀开门帘走去，叫了两声，没人答应。看来，薛大夫去了？丹砂决定等一会儿，刚坐，却听见后院传来"吱呀""吱呀"踩雪的脚步声，应该是人来了。丹砂刚准备打招呼，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咳咳……多谢薛大夫，卿这便告辞了。"

是季先生的声音！他怎么会在这里？

"先生客气了。恕老夫多言……先生上次从京郊回来，受凉染风寒，尚未痊愈，近日又如此劳，于而言，实在不利。"薛大夫的声音传来。

"卿的，自己明白。多谢大夫关心。"季先生回答。

"先生的格还是如此倔。我听说，为了作画，你将自己关在房中十余日，说起来……贺寿图一事并非先生之过，为了保全那个学生，先生放弃了试甄选，可值得？"薛大夫叹息一声。

那一声轻叹却仿佛警钟敲击在丹砂的心——那个学生毫无疑问说的是丹砂，季先生为了她放弃了自己的试机会？这是怎么回事？丹砂竖起了耳朵。

"试每年都有，于我无碍。"仍是淡淡的声音，"那孩悟极，若是因此不能参与比试，倒是耽误了。"

"那孩……算起来，你可帮了他两次啊。第一次，你把他送去了自闲寺——私藏秽品是大过，你明惩实保，若非如此，恐怕这孩早已被夫逐门了。这回，你立军令状，十日之另作贺寿图，换回那孩的试机会，自己却因此不能赴试。"薛大夫摇了摇，"本来，你今年可擢升至'翰林'一阶，如蒙皇上青睐，便能青云直上。可惜啊……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我的，本来便不适宜官场，能够尽日作画便已知足。浮名于我，无甚留恋。"

"那孩可知这些？"薛大夫询问。

"不过是为人师者的本分，他不必知。"季先生摇了摇。

"话虽如此。可这孩若不知他人的付……又怎会珍惜前的机会？卿，老夫知你面冷心，不愿意这孩有所负担。但只怕，他也因此缺少了动力。"

"画画一事，最讲究静心纯意。若是为了他人，心存杂念，倒不一定得好了。"季先生回答。

"也罢……但愿你的苦心不会辜负。"

"多谢大夫，卿告辞。"

"慢走。"

一白衣的季先生走到门，披上裘，踏了风雪之中。细雪斜斜地扑向他的面庞，星眸卷睫因此沾染了一丝风霜。风雪渐大，他的影淹没在一片白之中，唯有地面上的两行脚印，残留雪中。

而在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地方，药铺的门板后面，丹砂静伫如松，心中却如大海一般掀起了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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