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东门时，颂声忽然伸手，极快地碰了碰姬焕的指尖。

“姬锋说的。”颂声将竹笛凑到边，了一个音。笛贴好了，音清亮，在窄巷中开，惊得墙枯藤间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午时雨歇，颂声去膳房端了盒。推开书房门时，姬焕正站在舆图前，手中着一封信。她见颂声来，将信折起收袖中，面如常地在案前坐。

颂声拿起竹笛，看了看姬焕，又看了看笛尾刻的那两个字——归舟。

“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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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将满城梧桐叶打得七零八落。颂声照例守在书房外，靠着廊看雨丝从檐角垂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她右肩的伤已经好全了，徐说可以动剑，但她这些天没怎么练，大分时候只是坐着，看雨，看风，看上来往的人。

“石松和华蒙替我主，是为了利用我。”颂声站起，走到姬焕侧，低看着她，“殿替我主，却是因为殿怕我走，对吗？”

完一段，姬焕将竹笛搁回桌上。

“殿会笛？”

“殿，”她忽然笑了，笑得坦明亮，“这笛是大殿给我的。可今日殿了。这算什么？”

她停住了。

姬焕看着那方帕。秋风将它得微微翻动，素白的布面衬着银线的，在日光泛着柔和的光。

“焕来。”姬焕伸手接过竹笛。她的手指上音孔，凑到边，停了一息，然后了一段。

九月末，安城了第一场秋雨。

颂声等着。

颂声将竹笛收怀中，快步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窄巷，回到上。秋日的日已经偏西了，将两人的影拉得很，并排投在青石板上，一一矮，相隔不过一拳。

姬焕没有接话。

“很久不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好像方才那段笛声只是随手为之。

姬焕看着她。

姬焕站起，将茶钱搁在桌上，往外走。

颂声将帕收回怀中，贴的衣襟里。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姬锋给的那只竹笛，在手中转了一圈。

画中之人

“算焕教你的。”她也不回。

只一。

“殿给我这个的时候，是真心还是算计？”

姬焕在书房里批折，一上午没来。

姬焕停步，没有回。

“归舟，”她低看了看笛尾的字，笑容苦涩，“归哪儿呢。”

姬焕的睫颤了一。

“我最恨别人替我主。”颂声将手中的棋搁回棋盒，声音比方才亮了些，“石松替我主，把我全家卖了。华蒙替我主，把我当弃扔了。殿也替我主，暗中养了一支人。”

姬焕抬步走门。秋风动她的素白衣摆，她走十余步，忽然偏过，看了颂声一。

颂声在她侧站了片刻，伸手从怀中摸那方帕，摊在桌上。帕上那朵阿芙蓉的纹路对着姬焕，侧那个“焕”字朝上。

“可殿跟石松、华蒙不一样。”

“起先是算计。”姬焕的声音很轻，“焕让人在披风上绣这个字，是想让你知焕在看着你。后来——”

姬焕抬看她。

姬焕看着她。颂声了一个不成调的音，又了一个，断断续续的，像刚学走路的孩，磕磕绊绊。可她得很认真，睛盯着竹笛上的音孔，手指笨拙地着。

“那盘棋，我改日接着。”颂声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殿留的那个，我记着了。”

颂声站在门外，看着那素白影穿过院，消失在廊转角。她伸手摸了摸怀中那方帕和那只竹笛，两样东西贴着心，一样温，一样清亮。

“后来焕忘了是算计。”姬焕的声音低了去，低得被巷中的风散了大半，“那日你从江南回来，焕看见你穿着那件披风，领的被磨了。焕就想，这人把焕给她的东西当成了什么。”

她顿了顿。

“殿，”颂声忽然开，“你知我这辈最恨什么？”

笛声清越，在巷中转。颂声听来了，是一支极老的曲，名叫《折柳》。曲调舒缓悠，带着离别的意思。姬焕得很平，没有什么哨的技巧，可每一个音都落得极稳，像是练过千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