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为什么，听到有人夸赞表兄，李二公居然哼了一声，语气大为古怪。但他终究也没有再说话，大概是觉得这个话题委实不能再谈。此时一阵山风过，云雾层层涌上，漫步空中的影，再也看不见分毫了。

直到此时，李白才终于气，他要向前一步，再看个仔细，却觉两发酸，一时居然动弹不得。他转过去，却见好友神呆滞，两无神，表古怪而又茫然，于是立刻猜，自己的神大概也是差相仿佛。而两位好友面面相觑，目视许久，却只同时说一句话来：

“这……”

八年以前，李白与岑夫、丹丘生等路谒孟浩然于鹿门山，风云际会，致无限；几人除玩赏风月，饮酒赌赛之外，还曾即兴山，在云蒸霞蔚的密林寻觅鹿门山仙人的踪迹；当然，这就和后世打卡其实只为拍照一样，名士人们兴了去求一求仙，本质上也只是搞时尚单品，游山逛松活骨，从来不指望真能见证什么奇迹；所以乘兴而来，乘兴而返，只要能玩得兴兴，其实也就罢了；但谁也没有想到，八年前仔细搜罗，一无所获，八年后随意一瞥，居然，居然就能……

李白……李白嘴嗫嚅，如此呃呃许久，终于有气无力，憋一句话来：

“这，这是……”

孟浩然呆呆看着他，表同样空白。

李白费力咽一冷风，吃吃：

“这两位……孟公认得吗？”

好歹孟公是在鹿门山隐居了这么多年……吧？

孟公……孟公缓缓摇了摇。

这不是笑话吗？你孟哥要早见过这玩意儿，还用得着苦憋憋在山里当隐士吗？就算找不到仙人恰当踪迹，直接把消息给一上去，还怕不能把安天钓成翘嘴，颠颠从关中摇过来？

李白又沉默了——他有万千的疑问，纷至沓来，散如麻，本不能理清，如此思来想去，反复斟酌，唯一能的，居然是：

“这两位又是谁？”

王乔？丁令威？喔不会是安期生吧，天呐他上个月才写诗嘲了一番仙人安期生，要是现在正主因此降临，那可让青莲居士怎么代呀——安先生，你知的，我老早就向往术了，我老早就受箓了，我老早就是咱们家的人了；诗歌这小事，何足挂齿呢，再说，我提你老的名字，其实主要也只是为了押韵，我们写诗的为了押韵什么都能憋来的——

诶等等，安期生算家的人吗？

总之，一团麻，不可理喻，李白只能望着孟浩然，孟浩然犹豫片刻，给了一个答案，近乎废话的答案：

“好像有一个人叫李二公。”

“……喔。”

“二公，说明他排行第二。”

“……喔。”

“二公，又姓李。”孟浩然慢慢：“屈指算来，怕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