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好，七八盘羊上桌，各菜蔬，还有李怀珠抻开切好的手擀面。

李怀珠眯起，“嗯”了一声，一抬，才发现桌上其他人都还没筷，稀奇地瞧着她。

也是这样的年关，尚局要为各主预备宴饮吃，她们这些底人，只能捡些糕饼充饥，但好歹说来，她那时还有孙司

又是一“大三岔”肚，不知怎的，慢慢想起了旧事。

阿舟阿扶负责架炉，锅就用店里汤锅鱼的锅，燃上炭火，等到要开不开的时候，清里丢的几片姜片、葱段、枸杞。

就好比吃炸酱面离不开蒜，吃烤鸭离不开甜面酱，说起涮羊，就绕不开手擀面。

团娘和桃娘从地窖上搜罗合用的菜蔬，白菜心、萝卜片、冻豆腐，还有一碟自家发的绿豆芽，洗净了装盘上桌。

李怀珠尖咂摸了一。不如奢侈一把，吃前几日买的羊吧？

恒自去取了快刀来，片的羊薄而匀，对着光能隐隐透影来，且那片塌塌覆在盘上，即便将盘竖起也不见掉落，李怀珠啧啧称奇，想起那年在东来顺吃的铜锅，桌上的羊也是粘盘不掉，果真是樊楼来的好厨！

恒切，李怀珠自个儿舀了面，加，和了一团偏的面，醒面的工夫，顺手把芝麻酱澥开，又捣了蒜泥，备好韭菜、老腐、茱萸辣酱、香油、酱油，搁小几上摆开一溜小碗小罐。

李怀珠托着腮，在后厨门看恒清鲜，鸭鱼平日里没少吃，团娘昨日还念叨街的鱼馆，卖的什么“鱼脍”晶莹剔透，薄的光亮，沾了芥辣儿吃，鲜无比……但李怀珠觉得这样冷的天气，又是自家人团团坐，吃乎乎的最好。

“啧啧啧，薄如蝉翼，庖丁解羊！”李怀珠不住赞叹。

在时，羊确实是金贵事，官家御宴，常有“羊签”、“羊签”，樊楼正店酒楼中，一“燠羊”能卖到数百文，就是菜市上的生羊也常要七八十文一斤，这一年生意虽好，但还没让大家敞开了吃过羊。

但今天是什么日——李怀珠一拍板，晚上吃涮羊。

嗯，鲜甜、醇厚、咸香、辛冲，油脂丰腴……

蘸料碗人手一个，味自便，李怀珠给自己调了稠的一碗，芝麻酱打底，腐、韭菜各挖一勺，再淋香油、香醋，撒上碾碎的熟芝麻，放了些芫荽葱末调味儿。

涮羊的片须得切得极薄，沸汤就熟，这刀工的活儿，李怀珠给了恒来，又捡了几块来，瘦错的，仔细端详端详，是羊“上脑”，条纯瘦的，俗话说的“黄瓜条”，丰腴可的，李怀珠最喜，学名儿叫“大三岔”，还有一块带的“磨”。

铜锅汤沸，众人围桌坐。

那自然不是。

说来也怪，羊这东西，油脂不像豚容易腻人，纤维也细，易克化，寻常人吃二斤羊，多运动运动就能消，可若换作二斤豚肚，那怕是非得撑得翻白不可，这或许也是古人都偏羊的缘故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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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心开始转着圈儿冒泡，夹起一箸，在汤里三起三落，从粉红褪成灰白，卷成温的一团小卷，即可捞来，在料碟里满厚的酱料，一送中。

“熟了，真熟了，瞧好，就这么着——夹起，在汤里这么摆几，颜一变赶捞，慢了就老了。” 李怀珠边说边又夹了一箸，“蘸料随自己喜好，喜麻酱就多裹，蒜香就多放蒜泥，咸了淡了自个儿调。”

恒嘴角弯一，挑眉问：“娘，涮羊就光吃羊片？”

但既是“封箱饭”，又是年底犒劳自己的一顿，吃什么，就显得很重要。

几个人这才恍然，学着样箸，唯独恒盯着锅中翻腾的片，犹犹豫豫，似乎总疑心这么一“涮”不能将熟透，自己就成了“茹饮血”的野蛮人，李怀珠瞧他那谨慎样，只觉好笑，也不他，自己吃得酣畅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