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闱只剩几日， 谢府上都一片安静，连东苑里三个孩， 也被柳氏严令拘着，不许来西苑嬉戏吵嚷……

这么一比，谢慈自己反倒是最平静的那个。

该读的书早已烂熟于心，该写的策论也反复推敲过，到了这个关，再埋苦啃已无大用，更需要的是放松， 调解心。

这日用过晚膳， 他便遣了小厮去请石桓过府一叙。

石桓来得快，见谢慈神如常坐在窗看书，案上还摆着几茶，不由笑：“兰时啊兰时，家中兄嫂如今为你悬的心， 只怕比你自己还多。”

谢慈请他坐， 推过一匣盒：“给你备的。里是李记酥斋的心， 贡院里若觉饥乏， 也可以垫一垫。”

石桓打开盒看了看，倒是八样心一样不少， 红绿相间的煞是好看，便笑容促狭：“李记的？兰时果真是心有所系，无不贴啊……”

谢慈正端起茶杯，轻轻开浮叶， 啜了一，却并未否认。

石桓又叹了气：“说来也怪，真到了这节骨上， 反而不想聊什么经义文章了，要不聊旁的？”

“想聊什么？”

石桓意有所指，，“嗯……江朝秋月夜，景良辰，要不咱们聊聊月亮？”

他这话里的“月亮”，自然不是天上明月，而是“月皎兮，佼人僚兮”的那个“月亮”。

谢慈岂会听不他话里的调侃。

他其实也略略知，石桓最近陷了一段愫里。

没据说石桓前阵常去一家文人扎堆的茶楼，那儿设了一册“诗帖”，供茶客们随意题写唱和，某日石桓翻看时，被一首没署名的小诗绊住了心神，越品越觉有味，一时兴起，便在后面跟了一首，没想到过了些时日再去，竟见到了对方依韵再和的诗句，一来二去，两人便借着诗帖，隔空唱和了好几回。

后来还是茶楼老板透，这位诗才清妙的，乃是国监一位姓苏的博士家的千金，石桓得知对方是未阁的小娘后，心绪复杂，又因科考在即，不敢唐突求见，就这么一直搁置了。

果然，石桓捺不住好奇心，问：“兰时，你当时是怎么确定对小娘心意的呢，一回见她，是个什么觉？”

一回见她的觉？

谢慈不由得想起那个夜晚，泰安伯府的宴席之后，廊灯昏暗，夜风拂过海棠枝叶。

然后，一方嫣红的帕，就这么被风卷着，飘飘忽忽，落在他靴前。

她匆匆追来，转抬眸的刹那——

谢慈思考着当时的心绪，慢慢说：“是一，恍然大悟的觉。”

“恍然大悟？”石桓不解，“悟到什么？”

谢慈笑了笑。

这事，他其实也才刚想明白不久。

他自幼看着父母相敬如宾，后来见兄嫂和睦，他自然对未来的妻有过憧憬，但始终无法想一个真切的样，故而，他许多年来都不明白。

直到那个夜晚，廊惊鸿一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后来一次次接中被小娘所引，可这么回溯过去，他才恍然发觉，或许在初见的那一面，他就已经明白——原来，自己会被这样的女引。

“悟到……”谢慈却巧妙转了话，“悟到有些事机缘到时自然分明，譬如你同旁人诗句唱和，不也是意料之外？”

石桓被他破心事，脸微微一，又忍不住笑了，正待再说些什么，门外却传来侍女的声音：“二郎君，大娘吩咐厨备了宵夜，请二位过去用些。”

谢慈起，“来了。”

同样是纷纷雪夜，李记却与谢府的安静截然不同。

李记歇业，一年忙到，总得有这么一两日得留给自家人闹腾。

李怀珠将备好的年礼和红封送给酥斋里帮忙的众人，又说了吉祥话，寻车送他们平安回外城，之后，两铺一同关门落锁，谢绝外客，大伙儿彻底松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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