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稀奇瞧着小娘笑话信手拈来，哄得客人眉开笑，倒也渐明白了一个理：开肆，手艺固然要，但这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伶俐，同样不可或缺。

团娘吃得眯起了，“娘……这、这比烧还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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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暮，最后一只也被买走，那客人是个镖师，提着泥团却不急着走，站在门跟李怀珠闲聊。

谁说不是呢，李怀珠也颇为可惜，连连——

她清清嗓，说是前朝有个书生，时运不济，饿在路边，幸亏有个老乞丐路过，浑上摸不半个铜板，只不知从哪儿得来一只。可没锅没灶怎么办？老乞丐直接掬起一抔河边泥，把裹成个泥坨，就地生火烤起来，泥壳一裂只叫人香气扑鼻，书生吃得泪汪汪，后来中状元，山珍海味尝遍，却始终惦记着那一滋味，于是将方记，取名“叫”。

恒在樊楼尝过无数馔，无论白斩、香酥、醉腌……都各有千秋，但像这般豪气云天、返璞归真的法，却是一回见识，也觉很是不错。

酥烂，还带着一丝焦香，极，几乎脱骨，咸鲜的底味中，糯米饱了与腊油，颗颗晶莹糯，又有香菇的醇厚、笋丁、枸杞的微甜，滋味丰盈极了。

，又撕另一只给恒，而她自己则最翅，觉得活、味，啃着才香。

李怀珠吐一小节骨，笑：“那我给你讲讲这‘叫’的故事？”

“李娘，让我来敲一试试成不？瞧着怪好玩的！”

“……”

常有相熟的客人，提着一团泥疙瘩，相约去前酒肆，跑堂的伙计见惯了客人自带酒菜，可瞅着那团泥仍不免愣神。

事实证明，李怀珠的才与“叫”的香气一样颇说服力。

“哈哈，好东西！一会儿便知！”

恒皱皱眉，听得将信将疑，故事虽有趣，可总觉得像是现编的——昏天黑地的，哪儿那么容易摸来？生火烤熟又要费多少工夫？那书生既已饿，又怎能嚼得动？

莫说平百姓，便是衙署官吏一月俸禄怕也未必有此数，竟是比她原先想的还要生利！

没想到，这竟成了李记一景。

“快看，敲开了！哎呦，这香气！”

中元节后，叫火到一难求。

待酒过一巡，菜上几，客人便取泥团搁在桌上，学着李记娘的样敲开，常引得邻桌客人探来瞧，后来耳相传，许多客人专为验“敲泥”而来。

“哟，这泥疙瘩里还真藏了只？”

叫一登场，连带故事便在附近传开了，李怀珠对着不同的客人能讲不同版本：对文人雅士，调“野趣”“古法”；对商贾人家，突“新奇”“宴客有面”；对寻常百姓，则说“实惠”、“滋味足”……三言两语，总能搔到对方。

只算一笔账，一只本钱不过四十文，经这一番炮制，竟能卖到一百一二十文一只，一日只这一项，便是一贯五六百文的项……

“味是真没得说……就是这名儿听着不上价。”

她起初是亲自为客人敲开泥壳的，这过程在她看来是必要工序，可在一些客人里，却成了极有趣的事。

咳，想想又不犯法，先想了再说……

李怀珠眯一笑，心想卖吃的嘛，三分靠手艺，七分靠张嘴，故事真假不重要，让人愿意掏钱才是正经。

团娘却听得了神，并不纠结其中逻辑，只拍手：“故事好，小娘也讲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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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至于买不买得起或租不租得？

“客官，您这……带的什么宝贝？”

从没想过什么饥饿营销的李怀珠脆在窑里加了一层架，一炉从十只增至二十只，照样在暮前售罄。

不如明天就开始新址？就先从这条巷打听起。

李怀珠原本担心客人被着，但架不住再三央求，便教他们如何槌，客人得了趣，捧着剥好的向同伴炫耀，这般景被更多人瞧见，要求自己动手的客人便越来越多，便索在店门备好木槌石板，客人若想自己敲，便请自便。

——自然，这故事绝对没有借鉴珍珠翡翠白玉汤的桥段。

“李娘手艺是真没得说！”镖师啧，话锋一转：“就是娘这儿地方忒小，桌都没几张。若能搁这儿现敲现吃，再上几碗好酒，那才叫痛快！可惜啊，只能提去前的酒肆……”

可见小娘这番话，多半是说来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