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回廊往里走，走到一间教室外面，听见里传来说话声。

一个女声，不不低清清楚楚。

“……今日不讲经，讲一别的。”

底学生面疑惑。

卫夫人放手中的书，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你们来太学，是为了什么？”

有人答：“求学问。”

“学问是什么？”

那人愣了愣，斟酌着：“学问便是圣人经典，诸百家。”

卫夫人笑了笑，没接这话，反而问：“你们可曾读过左思的《咏史》？”

有学生，“读过。”

“‘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以彼径寸，荫此百尺条。’”卫夫人罢，看着众人，“左思写这诗的时候，人在洛，心在洛，可他写的是洛吗？”

底沉默。

卫夫人：“他写的是门阀。是上品无寒门，品无世族。是那些郁郁不得志的人，一辈被压着，抬不起。”

她顿了顿，声音缓来。“可你们知吗？左思写这诗的时候，洛城里那些世家弟，照样饮酒清谈，品评人，觉得自己是天之骄。他们读不懂左思，也不想读懂。”

有人忍不住问：“先生，那左思写的是俗事吗？”

卫夫人笑了，“你觉得是俗事？”

那学生想了想，“是也不是，他说的是门阀，可门阀之外，还有别的。”

“还有什么？”

那学生憋了半天，憋一句：“还有庶族寒门，有不平。”

他就是寒门，不过世上最多的是连门都没有的。

卫夫人没有追问，转而：“我再问你们一件事，你们可知，当年王弼注《老》，何晏初时不以为然，后来见了王弼的注，叹了一句什么？”

有学生答：“‘若斯人，可与论天人之际矣！’”

卫夫人，“何晏比王弼大几十岁，官居吏尚书，名满天。王弼不过是个少年，见了何晏，一席清谈，便把何晏驳倒。何晏不但不恼，反而叹服，逢人便夸。”

她看着众人，“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学生：“因为王弼说得对。”

“还有呢？”

又有人：“因为何晏不妒？”

卫夫人笑了，“何晏不妒，是因为他知，学问这件事，不是比谁官大，不是比谁年，是比谁想得、看得透。王弼看透了他没看透的东西，他就服。这叫什么？”

她顿了顿，“这叫和而不同。”

教室里，卫夫人又开了。

“我年轻时，读过一首诗，是曹植的。‘树多悲风，海扬其波’。那时候不懂，只觉得写得壮阔。后来经历得多了，才慢慢明白，那悲风里，有他自己的命，也有天人的命。”

她顿了顿，看着众人。“你们将来，有人会官，有人会教书，但不什么，记得一句话——”

“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知自己是谁，知自己要什么，知自己能什么。周旋久了，才知那个我，是什么样的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站起，轻轻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