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

那是昭宁城最贵的胡人酒肆，卖西域酒、烤全羊，还有胡姬拓枝舞。

木兰赴宴时，特意换了常服，一靛青胡袍，腰束革带，像个俊俏的鲜卑少年。

雅间里，拓跋真已候了多时。

此人年约四十，面焦黄，一双睛亮得瘆人，看人时总眯着，像在估量货价。

见木兰来，他大笑起，亲自斟满一杯酒：“校尉！不，该叫监事了！听闻监事在琉璃坊日斗金，真某特来贺！”

木兰接过酒，挑了挑眉，都怪她太争气，这些人看她赚钱红。“真事远而来，不只是为了贺吧。”

拓跋真笑容不减，击掌三声。

屏风后转两个胡，抬上一檀木箱。

箱盖揭开，里竟是一整箱雪白的漠北貂，尖泛着银光，在烛火如波动。

“一心意，贺监事升。”

拓跋真压低声，“监事是聪明人。昭宁城日新月异，可草原上的日，却一天比一天难熬。可汗的意思，生意要，也要。监事在将军面前说得上话，日后行个方便，真某必有厚报。”

他说着，又从袖中取一只锦，推过来。

木兰打开，里竟是十枚金饼，铸成蹄形，正是拓跋贵胄私用的蹄金。

“这是定金。”拓跋真声音更低，“监事只需行个方便——琉璃坊的次品、残品，照常价三成卖与我。过关时睁只闭只，至于监事那份，每月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

木兰盯着那锦，笑了。

她将锦推回去，又自怀中取一，搁在貂上。

那是一面掌大的琉璃镜，镜背烧着昭宁城楼图样，镜面澄澈如，将拓跋真惊疑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真事可知，这面镜，在昭宁城卖多少钱？”

拓跋真一怔。

“一两银。”木兰指尖了镜面，“寻常百姓攒两个月，也买得起。可若运到漠北，卖与贵胄女眷，值十两金。”

她抬起，目光如这镜面一般清亮，“昭宁城的规矩，琉璃镜只许在城中售卖，关即违律。真事想买，可以在城里开铺，照章纳税，明码标价。至于次品残品……”

她拿起那面镜，对着烛火照了照。

“昭宁城没有次品。”

她是个较真的，“凡我工坊的，件件是品。残了裂了，宁可砸了回炉，也绝不让它城外，坏了昭宁匠造的名声。”

拓跋真的脸，一沉来。

······

“拓跋真在城中购宅三，铺面五间，皆以重金购得。所售货、，价低三成，似有意挤垮其他胡商。另其手频与城西铁匠、木工往来，许以重利，探问工坊技艺。”

宋臣坐在首，慢悠悠剥着橘：“来者不善啊。”

“让他挖。”

明昭合上密报，中毫无波澜，“冶铁坊的夹钢法，织坊的提机，琉璃坊的塑术，我既敢公开招商，就不怕人学。只是……”

她笑了笑：“这些技艺，离了昭宁城的焦炭、离了并州运来的石英砂、离了工曹署匠师三日一调的方，他学去几分？又能用几分？”

“可若他真撬动了匠，人心浮动，总非善事。”

明昭现在富了，可以升职加薪，“所以，该给甜了。传令：自月起，所有官合工坊匠，月钱增三成。手艺湛、改良技法者，额外分红。若有外人许以重利，诱其叛逃——”

“举报者，赏其家产半数。叛逃者，天通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