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一向对他很好，他要什么，阿姊都会全力支持他、理解他，还会帮他安抚住阿母，让他无后顾之忧。

可他却在不知不觉间，仗着阿姊对自己的包容，一次次任远行，将她底那不易察觉的担忧全都抛在了脑后。

一念及此，薄昭间微微发涩，方才那被打趣的不自在，尽数化作了疚。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了许多：“……这事是舅父的不妥。”

刘恒见薄昭这般，心里也闷闷的，可他更不想见到阿母成日悬着心，总担心舅父会像当年黑山一样，又一次失去踪迹。

舅甥俩一时无话，偶尔的一阵秋风卷起落叶，在蹄边轻轻地打着旋。

薄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看向刘恒：“……这些心思你都是从哪儿学来的？”他问的是刘恒方才打趣自己与友人那事，那些的。

刘恒扬了扬，一脸的理所当然：“在崇德阁里知的。”

薄昭猛地一怔，立刻警觉地望过去：“崇德阁？你在那儿……是碰上什么人了？”

刘恒反倒奇怪地看了回来，少年语气纯澈：“为何是遇上人了才懂得？恒儿是看书知的。”

薄昭听得直：“你看的什么书？”

“阿母的书。”刘恒老实答了。

见薄昭脸上的表越来越迷茫，刘恒解释：“就是阿母看的一些书哇，可阿母轻易不让我看那些书，我只是几次帮她归位其他书时，发觉里不小心放错了几卷，就没忍住好奇翻开看了看。”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了几分偷偷摸摸的得意：“那里的节确实跌宕起伏、引人胜，但通篇所说的男女之，恒儿暂还未品什么来，大约是应当再多多阅览一些。”

刘恒认真想了想，又神神秘秘：“虽然还未领悟书中奥义，但恒儿发现了阿母的喜好哦。”

“什、什么？”薄昭的神看上去有些呆滞，已然不知该接什么话了。

刘恒左右看了看，见四无人，将自己的发现和总结全盘托：“舅父有所不知，阿母看书时会在书简上写些批注，像恒儿从前启蒙时看的那些圣贤书、史书，上面都有阿母的批注，这是她看书的习惯。”

“而恒儿发现，阿母看那些她特别喜的书时，写的批注也格外多……寻常的书她只在卷末或特别喜的词句旁写上几句，言简意赅，可那些书里，阿母的批注写得满满一片，尤其是故事里的男与女纠缠不清，牵挂肚却又不敢言说之时，阿母的话就特别多，字迹也是飞起来的。”

刘恒还伸手比划了一，似乎在为自己发现了阿母的小秘密而到雀跃。

薄昭却听得大为震撼，只恨自己生了双能听见话的耳朵。

他整个人僵在上，沉默了足足有半晌，才一脸凝重地看向刘恒，一字一顿地嘱咐：“恒儿，听舅父一句。”

“什么？”

“这事，你永远别告诉你阿母，也绝对不能让她知，你今日将这些话都跟我说了。”

刘恒挠了挠：“为何啊？”

薄昭一脸“你还不懂”的表，抬手横在脖颈间了个抹脖的动作：“不然……我们俩的小命，都难保。”

自场归来，已是半月。

初秋的风一日凉似一日，明光殿里的梧桐叶已染片片浅黄。

刘恒与宋昌、范兴就日后政务的置一事细细商议了几回，两方各退一步，既不耽误国事和臣们为刘恒提前端上来的试炼，也不让他这个新手君王被朝事压得不过来气，终是达成了皆大喜的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