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将薛莜莜惨白惨白的。

颜瑛听着，心如刀绞，张着嘴，却发不一声音。她能说什么？说世俗不容？说人言可畏？说家门不幸？说为了她好？

屋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颜瑛压抑的啜泣声在山风里飘散。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颜瑛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瘦的手抓着膝盖，“她……她住在你们后来那个家里，却不像个家。屋里冷清得吓人，你爸不在，大概是去了。她自己坐在床边，对着窗，一动不动。我推门去，喊她‘绾绾’，她像是没听见。我走过去，抱着她的肩膀摇她，她这才慢慢、慢慢地转过来看我……”

“后来，大概是……你三岁的时候吧。”颜瑛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仿佛那记忆太沉，沉得她不敢用力去提，“我实在放心不，攒了路费，偷偷城去看你妈。”

“妈妈，”她问，语气里是纯粹的、孩般的不解，却让听的人心碎，“为什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会这么难……这么痛……这么……没有路可以走？”

她一遍遍地问，问颜瑛，问自己，问这不容她们的世界。

“我知……我知她最后那念想，怕是又碎了。她熬不去了。”

“我吓坏了，真吓坏了。”颜瑛用手背胡抹着泪，母女连心，她觉得女儿这样去要事儿的，“我不敢走，就在那儿守着她。给她饭，喂她吃，她倒是张嘴，可嚼得没滋没味，跟嚼木似的。晚上，我就搂着她睡，像她小时候那样。”

“我们明明……坦坦。”

颜瑛睛泛红一片，“可那神……空的，木的，像两枯井，一活气儿都没有。我叫她，跟她说话，问她吃饭没，孩呢，她只是偶尔抬一，看看我，又转回去看那扇窗，嘴动都不动，一个字也不说。”

“我们只是……相啊。”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那平静的假象碎裂，底汹涌的、无可去的痛苦与质问。

客气得不像夫妻。生了孩，居然连碰也不碰。我偷偷给她写过信，问她是不是还想着那个人，她给我回的信里只有一个字“是”，信纸上都是泪痕……”

“我们没偷，没抢，没害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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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到底……错了什么啊？”

然后，林绾绾开了，声音哑得像是沙砾在磨，轻飘飘的，没有一力气，却每个字都像冰锥，扎颜瑛的耳朵里，扎她往后几十年的每一个梦里。

颜瑛了把泪，手指颤抖地指向桌上那个泛黄的信封：“这……这是上个月，城里的人来的，穿着打扮很讲究，说话也客气，但神……跟当年那个来威胁我的人有像。他给了我这个，说如果你回来问起当年的事，就让我把当年‘不堪’的实告诉你，还说……会再给我一笔钱。”

薛莜莜一个字都说不来。

“守了大概三四天吧……”颜瑛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天晚上，月亮很亮，从窗照来，惨白惨白的。我搂着她，以为她又像前几天一样，就那么睁着到天亮。可是……可是她突然动了动。”

“妈，你告诉我……我们到底……错了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转过，看着我。”颜瑛的呼急促起来，“不是前几天那空茫的神了，那里面有了一东西，像是痛苦终于凝结成了实，沉甸甸的，压得她睛都发暗。她看了我很久，像是才认我是她妈。”

颜瑛抬起泪，望向薛莜莜，“娃啊……是姥姥错了……是姥姥糊涂啊……我要是……我要是当年没拦着，没她，没听信那些威胁，是不是……她就能跟心里那个人，哪怕颠沛离，也能互相搀扶着，好好活去？哪怕苦，难，至少……人还在啊，心还是活的啊……”

林绾绾也不需要她回答，她像是陷了自己的困惑里，神更加涣散，却又带着一执拗的清醒。她喃喃地，更像是在问这无声的夜，问那惨白的月光，问这人的命运。

颜瑛咙发，什么都说不来。

她只是上了一个人。

“我们只是……想在一起。”

而这份，在这个世界里，成了她无法承受的原罪。

颜瑛走了没多久，就……就传来了死讯。薛树来信，只说她楼了，别的什么都没提。

她没有错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