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瑛枯瘦的手攥在一起，骨节泛白：“如果是以前，我或许……或许会因为怕，因为糊涂，因为觉得绾绾走了歪路丢人，就照他说的了。但是如今我不能再糊涂了！我不能再踏着绾绾的尸骨，往她心里最后那净的地方泼脏啊。”

她用力的掉脸上的泪，看着薛莜莜：“她们……她们很不容易。”

在那之后，大概又过了大半年的光景。

也是一个傍晚，天将暗未暗。颜瑛正佝偻着坐在自家门槛上，借着最后的天光，慢慢剥着筐里的豆。豆荚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听见脚步声，很轻，带着虚浮的踉跄。抬起时，整个人僵住了。

院门站着一个人。

一个几乎让她认不来的人。

是素宁。

可那哪里还是颜瑛记忆中，那个安安静静、笑容温婉、周带着城里小气度的姑娘，她穿的是林绾绾的一件旧衣服，发没有梳理，几缕枯草般的发丝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嘴裂，泛着不健康的乌青。

最骇人的是那双睛。

曾经清澈明亮，会发光的睛，此刻布满了狰狞的红血丝，陷在窝里，神是散的，空茫的，却又燃烧着一濒临崩溃的、执拗的火焰，她就那么直直地望着颜瑛。

颜瑛张了张嘴。

然后，她看见素宁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膝盖一，“噗通”一声，直地跪在了院里的泥土地上。那声音沉闷，砸在颜瑛心。

素宁的脊背得笔直，脖颈却像是支撑不住颅的重量，微微低垂着。她开，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刮着咙，渗着血丝：“阿……阿姨……”

她唤了一声，又停住，像是耗费了极大的力气。

“求求您……”她抬起，那双赤红的睛死死锁住颜瑛，里面翻着无法掩饰的绝望和疯狂，“告诉我……绾绾……绾绾她最后……埋在哪儿了？”

泪从她涸的眶里落，混着脸上的尘土，冲污痕。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执拗地、破碎地追问：“还有莜莜……她的孩……在哪儿？求您……告诉我……”

她跪在那里，像一尊骤然破碎的玉像，不停地磕。

素宁所有的面、从容、曾经的养，都被碾成了粉末，只剩这最原始、最卑微、也是最绝望的祈求。

求求了……她生不如死。

颜瑛看着，泪唰唰的，她知女儿的心愿，也想要告诉素宁。

可她什么也不知。

薛树谁也不告诉。

她问了很久，都无果。

素宁中的那光，随着她的摇，一一寂灭去，最终化作一片死灰。她没有再哭闹，只是跪在那里，呆呆的，仿佛最后一丝支撑她的力气也被走了。

过了许久，她才极其缓慢地，用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试了几次，才摇摇晃晃地站稳。她没有再看颜瑛，也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转过，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走了院，消失在沉沉的暮里。

在那之后，颜瑛没有再见到过素宁。

只是每个月，每年，都会有生活费从女儿的卡里打过来。

就像是林绾绾活着的时候一样。

薛莜莜满脸的泪，她地拥抱了颜瑛，然后，她转，直接离开。

这一路，走了多久，她便了多久的泪，山风满她的衣袖。

回到城里时，天际已泛白。

她没有回家，直接开车到了湖边。

光尚未完全刺破云层，湖面笼罩着一层青灰的薄雾。

素宁接到薛莜莜电话时，以为了什么大事，匆忙赶来，远远便看见薛莜莜独自坐在湖畔的椅上。

晨光熹微中，那背影单薄得惊人，一动不动。

素宁快速走近才看清薛莜莜的憔悴，她眶红着，是重的青黑，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裂，失了血。

素宁在她旁坐，即使克制，声音里也不免是着急，“莜莜？怎么这么早在这里？什么事了？你们……吵架了？”

薛莜莜没有立刻回答，过了许久，才极其缓慢地，将视线从湖面移开，转向素宁。她的神聚焦了一些，落在素宁脸上，带着一奇异的、近乎审视的专注。

素宁也看着她，看着孩憔悴的模样，让她心疼极了。

然后，薛莜莜轻轻开，叫了一声：“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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