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半山一缓坡，视野豁然开朗。

远层峦叠嶂，云雾在山腰淌，天际线起伏如浪。

谢知韫停脚步，望着那片浩山，良久未言。

“在汴京时，从未想过天地可以如此之广阔。”她忽然开。

陆榆一怔，转看她。谢知韫的侧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风温柔抚过她鬓边一丝碎发。

“为女，即便贵为士族，行也不过城郊、寺院。”她声音很轻，像在自语，又像是只说给旁的人听，“偶有游秋猎，也是前呼后拥，行止皆由规程。说是看山，倒不如说看的是规矩。”

她顿了顿，转过看向陆榆，嘴角噙着一抹自嘲般的笑：“如今竟能置这蜀群山，走走停停，全由己心……榆，有时半夜醒来，我仍觉如梦似幻，怕这只是一场得过的梦境。”

陆榆心脏像是被细线扯了一，微微地发麻。

她想起谢知韫刚来时的样——警惕，疏离，连说句话都要观察她的脸，像一只受惊的小兔。

也想起她中那个时代，那个繁华却也禁锢的汴京城。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站在群山里，里有了光。

“不是梦。以后……”她脱而，声音比山风更温柔。

谢知韫侧过，目光与她对上。

“以后只要你愿意，西北边的沙漠，东边的大海，北边的草原，西南边的雪山，还有国外……我们都可以……”她说着，语速越来越快。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里着太多“以后”，还有确认不了的承诺。

声音戛然而止。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停了一瞬。

可话已，收不回来。陆榆耳朵发，视线移开。

“……我是说，采集素材的话，那些地方都很有特，都可以去。”

谢知韫转回，目光重新投向远山。

趁着她转，陆榆立拧开瓶，猛了一大。

她看不见谢知韫的表，只看见她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弧度淡得像是错觉。

“嗯。”谢知韫很轻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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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

上午还晴空万里，午后就不知从哪里卷来一大团灰的云，沉沉压在山，风里掺了凉的汽。

二人正往山走。

陆榆抬看天，促：“要雨了，我们得快。”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就砸了来。

起初稀疏，很快连成一片，噼里啪啦打在树叶上、石阶上。天地间只剩哗哗的雨声和急促促的风声。

山路瞬间变得泥泞。

谢知韫脚一，差摔倒。

“小心！”

陆榆连忙扶住她，稳住两人形。

她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西南山区，暴雨。

就在经过一段上方有土的山时，一阵轰隆声由远及近。

“不好！”陆榆脸一变，猛地抓过谢知韫的手，“快跑！往这边！”

几乎是本能，她带着谢知韫冲向旁边一块稍凸的岩，想寻找掩护。

但山石落的速度太快了。

一块足球大小、裹着泥浆的石块从山坡上翻而，直冲谢知韫的后脑。

陆榆脑一片空白，比意识反应更快。

她本来不及喊，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一把将谢知韫揽怀中，迅速拧转腰，用后背迎向那块石。

“砰！”

一声闷响在耳边炸开，混着沙石落的声音。

她前一黑，后肩像被车狠狠碾过，五脏六腑都跟着震了一。

两人摔泥泞，雨混着泥溅了满。

慌间，陆榆的手臂在粝的砂石上狠狠过。

“知韫！”

她顾不上后背那失去知觉般的麻木，第一反应是收双臂，将怀里的人死死箍住，蜷缩在岩的死角。

“你怎么样？！说话……有没有伤到？！”她甚至没发现自己声音在打颤。

怀里的人僵了几秒，才缓缓抬起。

“榆……”

谢知韫声音变了调，是陆榆从未听过，近乎破碎的恐慌。

她的目光越过陆榆的肩，落在了那条垂在泥里的右臂上——伤外翻，正汩汩冒血。被暴雨一冲，大片大片的红在泥浆里染开，刺得人睛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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