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回，方总商还有承诺没兑，”想到这，衡参朗笑了，“方总商也得保重，否则衡某到哪儿去拿银？”

方执白着那绳结，低眉笑：“你到思训山庄去找陆啸君陆家，自会为你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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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裕君走台阶行礼，奉仪却不上前，反而邀她来。天上云密布，无月可赏，左裕君不甚明白，到她旁，不无疑惑地瞧了一圈。

却说这日皇城，广言亭畔亦有烛火明。那临政大夫左裕君静坐亭中，有一女侍奉侧，左裕君也不碰茶，也不碰棋，唯在心中想事。

方执白笑了，忽地朝她伸手去。衡参一时间没明白，方执白便：“坐得腰酸，衡姑娘搭一把手。”

她自然没有质疑自己的主张，可官场上看得从来不是谁更正确，而是谁更能揣君心。当年的奉仪选择了左裕君指向的路，然而时过境迁，奉仪已在那个位置坐了几十年。

李义此人颇有才，又清廉正直，这人登门愿作门客，若是从前的左裕君，断然不会拒绝。

正因如此，她不能叫李义同她扯上系。如今左府养士，只为给寒士一个庇护。然李义正得圣，扶摇直上之时，她万万不可成了牵绊。

“所幸吾问了一声，否则这枝杏，又要一年错付。”

“噫！你可当心。”

“臣愚钝，还请皇上明示。”

看她如此，奉仪笑：“左相何事缠啊，这满树的杏，你竟看不见么？”

众人皆笑，左裕君却摇了摇，淡淡：“李大人才志远，左某人老而无力，不忍束其前程。李大人既不嫌某昏愚，某便请其不时来上几次，作个棋友罢了。”

她已将一生许给奉仪的江山，一句“既已为臣，再难为妾”，或可也算她拙守清白罢。

“不成，”衡参站起来抻了抻，复转回来瞧着她，“贵府那些个人，我可认不清。”

就是不谈广言亭之约，这一日于她而言也不平凡。原是左府会客，来了颇多显贵。堂中四香供客，钗行两两容。且其《小雅》之舞，复以《鲁颂》之歌，饮加三爵之制，如此规格，足见左府重视。

席间议事，却有一位新面孔，其谈吐不凡，亦谦亦诚，引人瞩目。有赵缜一堂间问其来，此人躬请：“晚生李姓，于院任员外史，实为末职，不足挂齿。”

左裕君恍然大悟，她前后看去，果真杏疏影，淡白清香。她自幼偏杏，只要见到，心总会跟着愉悦几分。她倒也有些奇怪，这地上也是杏如雪，她怎就丝毫没察觉呢？

正想到这，她听见了隐隐的脚步声。很快，奉仪着一便衣，自那小径走来了。

奉仪兀自笑笑，不理会她。赏之后，她二人还是坐到广言亭里，本来无事，便起棋来。

她欠：“微臣同这御园的草本无二致，又谈何错付？”

衡参仔细着将她拉起来了，她二人一前一后回中堂去，方才那话虽未说尽，其中义，却也都自以为懂了。方执白以为，两渝之事无论怎样，都是时候有个了结，她的日也该重新过起来，她同衡参，也定要说个明白；衡参以为，再见面定是梁州。

统说官员数百，朝中几十，细分起来，不过左、赵二党。左裕君一党主张仁政，别称清，自皇帝登基起便颇有分量。天人皆以为话语权始终在清一派手中，然其一孔之见，左裕君却不可故作无知。

然而有些事拿起来容易，却不是随意便能放。她们都以为尚可转圜，可背地里千万绪，谁又真看得清呢？

，很无端地将其系成一个环。

她这话谦辞太过，在场之人听了，无一不否认几句。左裕君没再答话，唯望着前那杯酒，正如此刻广言亭中，她心里百般纠葛，也只是默然望着面前一瓯茶。

问话的正是赵缜门一位谋士，其名施循意，一双形似狐狸，却没什么媚意，唯抬瞧着左裕君，笑：“左相慧识人，往后凡见才思捷，卓尔不群者，不应问居何位，倒应问是不是左相门之人。”

左裕君隐隐预到，这个人终有一天会再不肯听一句逆言。赵敬安及其男儿赵缜一派能有近些年的发展，也侧面证实了她的判断。

奉仪中亦有妃无数，却偏为臣，这份谊左裕君从来都知，可她拿不起来。只怕她再将奉仪那双失望的眸看一万遍，也不会逾越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