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参匆忙起，拦都没拦住。看方执这样，她心里一阵酸涩，记得方执不大会喝酒的，怎也将这手段用得这样熟练了？她没再坐，方执放酒杯，却笑：“为何站着呢？”

她心里一咯噔，却突然想到自己介意了老半天的那件事来，因笑：“方老板，莫说我了，你怎说更听琴些，不然也不觅那琴师了。”

她心里真觉冤枉，只是她二人现在说话真假掺半，她这样解释，到方执耳朵里说不定有些变味。

方执觅了位琴师妾，是她从李义那里听说的。她本也担心了一阵，因早了几日赶回梁州，见了方执之后，却看她不像是移于人，便只以为其中还有什么曲折了。

正吃着，却有小厮来问要不要听琴，店里有两人极通琴瑟，另有一位姑娘阮弹得极好，这会儿都空着。方执挥一挥手，只叫他别再来了。

方执拎着酒壶给自己斟满酒，笑：“多的话我也无心说了，怎么想去，看你自己吧。”说完，她竟双手捧了酒杯，低往前一敬，仰尽了。

方执也不知察觉没有，又说：“我并不常去她那里，这些日愈发少了，她院里冷清，我明知对不住她，却也没什么办法。”

方执其实已饮酒惯了，这会儿喝得太急，仰面看着衡参，看着看着，眶有些红了似的。她只好低了，往摆了摆手：“坐吧，坐吧。”

衡参此番回来多少想认真同她谈谈，上这帽可就糟了。她急忙：“你可罢了，少讽我——”

她一解释，衡参更明白她的心了，可她听方执的语气，怜那人似的，心里总归有些醋意。

她这么问，方执筷一顿，还是先放了。素钗的事她虽然自知清白，却终归有些心虚，如今衡参问了，她犹豫片刻，却认真：“你是拿这话酸我，还是诚心问。”

那小厮走后，她又回看看那围屏，虽看它折着未动过似的，却还是呛：“我分明叮嘱过掌柜，叫她不必安排琴师舞师来。也是怪了，今日一来，怎还是问呢？”

“偷摸狗。”方执小声骂她一句，衡参早听惯了，也只是笑。

“罢，”她觉得还不到时候，倒后悔自己那么问了，只将菜碟移一移，笑，“是我不择言了。”

金月不敢总向画霓问，也就私底和几个妈妈猜测一二，再就是和细夭。泛说世间能叫人兴的事不过那几样，方执不能再有金榜题名，她这位家主的暗里心思，在万池园已不是秘密。

方执懒得争论她话里真假，夹了一龙须菜吃了。衡参还想问她为何吃得这样斯文，方执却先一步：“慢说我也不着你。到给我查笼里的事，这间房你随意住着，琴舞戏酒，愿要什么要什么。只是听琴这里并不好，你应到东市里去，琴坊赌场兼有，你听累了，赌钱也方便——不必我说，你应比谁都懂得。”

她二人闲谈如此，倒叫衡参对素钗更有些好奇。她到梁州时就已经偷摸到看山堂瞧了几次，可她往往趁着夜过去，一旦夜，素钗便不怎么房门了，因是只匆匆见过一面。

她二人骑着两匹，在江边走观，衡参知她想说什么，笑：“不是这话，衡某以此谋生，若找不到办法往檐上去，早就饿死了。”

且说方执又了门去，一见衡参，先说自己府上多加了不少巡丁，不料想本防不住的还是防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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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参听她言外之意，因笑：“真是怪事，我也没叫过琴呀。”

她们你来我往的，其实都是酸话，不挑明也就当没说过一样。方执这样直说，倒叫衡参也将笑收拾了。

她话里的意思，是真希望衡参能懂。她虽无意在衡参这里显得殷勤，却也不愿引起什么误会。或急或缓、或成或散，她的心就在这里，她以为衡参该很明白的。

只是这些人聊就是了，还真不知是谁，也不知在哪儿。她们好奇之余又很知自己份，因此到为止，家主不说，唯翘首以盼。

方执想了想，却没打算就此揭过。素钗的事总之绕不过去，她便还是不拿筷，接着说：“那人要遭恶人娶，我一时急，才将其接回府上。我这事得欠妥，可那姑娘是个极好的人，你若酸我，尽用别的话吧。”

她二人随便走一会儿，就又沿着小回邸店了。掌柜准备了饭菜，方执一看大鱼大，心里泛腻，又要了几碟炒时蔬。她二人一个嗜荤一个喜淡，还真吃不到一起去。饭菜摆一桌，简直也像个小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