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执已上了榻，闻言只是笑，唯问府上渝酿还剩多少。画霓答了，方执也不经心似的，转而：“方才自沁雅阁回来，原来川江发了疫，盐是不好卖了。”

“到哪儿去找个家来养？”想到这里，方执转看着画霓，叹，“你该个主，总在我边这些小事，实在大材小用。”

“葛二不行，”方执已躺了，叹气，“母亲说的一不错，要有一个自己培养的家，用着顺心。”

凤雁平：“并非我信传言，梁州此城，稍有些银便啷当到瘦淮湖去。方总商这般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何苦守个寂寞？”

方执不满意葛二，这事画霓早就知。葛二此人不够灵光，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办事也不能办到方执心坎儿上。

眺云台极宽阔，地势也比周遭些，月光一洒，很是惬意。白末兰只一味喝茶，问着她了，才摇：“谁还比咱们明白她呢？独凤儿很信那传言罢。”

“并非要你账，就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你还不成么？”

窝单由盐商世袭，朝廷明令禁止私自买卖，然而近年来纲法松动，炒窝又显利，租买窝单逐渐猖獗，这些日，正是专门易窝单的“公店”开始登场的时候。

虞周盐公有，有了窝单才可成为盐商，有卖盐的权利。有了这权利，便能去衙门请“朱单”，这朱单规定了每年、每个引岸能行的引数，可拿去盐场收盐，是真正有实权的凭证。

李芳夸她接得好，余夔将她一揽，暗笑：“好罢，再说只怕她心里酸了。”

越山鸿闻言，：“你也很给她编排些债，她家事未了，并非守个寂寞，原是守个清净。”

却说方执这夜并未留宿柔心阁中，可是回得颇晚，宴席已散，冉新台众人也已回去了。她自是不知这几人给她编的故事，不过画霓侍她眠，略微提了几句。

画霓正剪烛，闻言摇：“小人从不了解盐务，怕是不来甚么。”

余夔眨眨，向白末兰，“老三，这么些年了，你也没试个甚么耶。”

方执只好笑笑，也不再她了。她接着又说起瘟疫来，川江此次瘟疫是自川北传来，理说那川北更焦灼些，百姓买药不及，自是不再买盐。然而听邢老板说，那川北的鲍友温倒卖得很好，甚比平日好些。

说罢，细夭正唱到要人贴的。班里醉倒一片，站不个人来。白末兰还端着茶，却向她唱：“还愁，白发蒙，红英满……”

画霓还未应，方执又：“葛二已带商队去了几日，也不见回个信来，若我今日不去应酬一趟，还不知了。”

彼时细夭上站到案上唱开了，几位门客拿乐合之，众人便停了停，听过几句，白末兰又：“我说家主等着谁，你们总不信呢。”

方家手的引岸分布在安山、鹤、河、浙南一带，基本聚集在梁州以东、衡湘北岸，唯有安山再偏北一些。这些日正该往川江行盐，方执原要亲自过去，却被修筑学堂一事绊住，便留在梁州，只叫府上的家葛二带人去。

外班里，唯有她将方执叫家主，她说这话时，双忽地一空，旁人一拥，茶一晃，便又回神。白末兰人如其名，面若白瓷，细眉薄，两片窄而粉，叫人觉得真乃兰拟人。偏她又是个伶俐格，不常像这般似的面若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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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单始终属于盐商个人，无法完全易，因此，虽说着“炒窝”，买卖的其实是朱单。窝单易滋生以来，为了扩大市场，已有人提前预支了两三年的朱单，这些朱单到期之前，就可以一直辗转在公店里供人买或投。窝价涨落之间，牟利十分可观，这便是那郭印鼎敢说不用再费力卖盐的底气。

画霓对行盐还有些眉目，可这忽冒的窝单易是怎回事？方执原也没真同她探讨，却认真念叨了一遍，好教她听懂似的。

画霓还是摇。她比方执年几岁，如今已二十七八。她看着方执从少家主变成方总商，自觉贴丫鬟已是最合适的差事。再多她并不一定得心应手，再少便开始得闲，如此最为恰当。

余夔微微仰面，倚风自笑：“你何不是给她编排个清白呢？”

说罢瘟疫，她仍是愁眉不展，她知画霓不懂，可是实在没人倾诉。画霓已剪完烛，听她言又止，便也不走。果然，方执又：“为窝单易，我也往郭肖两府跑了几趟，竟试探不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