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嬷去一趟又回来，拿过曲册给方执看，这空档里，她的目光在肆於上转，总想着找机会让这随从也坐。在她心里，这些达官显贵的贴侍卫也都非同小可，有些甚至能左右主多来一次、少来一次。

估摸着琴师快来了，她两三步迎到那黑衣侍卫跟前：“不妨也喝茶。”

阿嬷从那两层重叠的遮面纱里看去，话音未落，便看到肆於抬起眸来。对视一，她吓得猛撤半步，那面纱底分明是一对白眸，夜明珠似的转了两转，正看她里。

方执全无察觉，只听一声门响，屏风后便多了个人影，施施然坐在琴后。

阿嬷吓一冷汗来，竟是忘了说辞。她没敢再看黑衣侍卫一，让自己镇定来。

“《千树》吧。”方执直截了当。

“哦，这就……”阿嬷连连，面上淡定，却是不经意移到远离肆於的一边，一气，看向方执，又挂着熟练的笑了。

此番再听，方执更是确信，这《千树》不像是东风夜放千树，倒像是冬寒蝉栖梧桐。她盯着那绣屏后的人影看，虽没开，却觉得已经明白了似的。

一曲弹完，阿嬷正要说什么，却被方执一句话抢了先。方执看着那人影，开没没尾，也不知是在问谁：“《千树》且如此，《寒蝉引》当如何？”

她似乎看到那人影顿了一顿，但二人终究沉默。屏里屏外，应知应懂，如此良久，阿嬷嗔那琴师：“方总商问——”

方执抬手打断了她，又问：“曲册上没有《寒蝉引》，在若要听呢？”

柔心阁说到底还是寻乐的地方，有些曲因为实在太悲而没有写册，《寒蝉引》正是其中凄切之最。阿嬷有些为难，犹豫之间，里面琴师却忽然拂弦一声。方执一愣，随即展了颜，脆一掷千金求她一曲。

她摘了腰间的银袋放在案上，阿嬷受若惊，那银多得她都不敢多看，慌忙叫琴师弹起来。

若是一般的琴师，久疏练习，怕是会一时手生。但《寒蝉引》正是素钗骨里的曲，她把这曲当自己的写照、自己的寄托，手拂琴弦行云，竟叫屏外的人泪衣襟。她不知，方执看似听琴，其实是来自问心声。

琴音渐停，又是无言。

阿嬷平日少见这形，她本是中人，竟也动了动心。她找准时机打破了沉默，恰到好地替方执解了围：“她啊，本不是梁州人，过来之后带她的嬷嬷给起的名字。看她相素雅，形清瘦，就给她起名素钗。您日后再想听琴就叫她来好啦，她是个琴痴，可是也难逢知己。”

素钗没听到方执再搭话，隔着白绫，也看不清那人是不是了。她几次想要开都没能说什么，最终只是想，商人难见真心，琴声已止，知己与否，还是一笑了之吧。

作者有话说：

有参考：

明清徽商与两淮城市的艺术繁盛和社会风雅，赵

【清】黄钧宰著，王广超校：《黄钧宰集》

第4章 第三回

眺云台戏谈柳事，在中堂自语引窝烦

却说方执此去柔心阁中，便就在那草草用了晚，府上宴席，自是等不来她。众戏门客齐聚眺云台，家主不在，倒更放浪形骸。

吃着喝着，还不断有人回府，原在外吃过的，听见嬉闹声也都了席。好巧不巧，冉新台一位唱小曲的正是自柔心阁回来，甫一落座，先拉着白末兰：“你可知方总商到了哪儿？”

此人名凤雁平，既了席，便有人替她放碗筷，她却摆手止了。

白末兰哪知方执去向，只是摇。凤雁平将周围几人拍遍，才终肯：“柔心阁呀！她惯宿在瘦淮湖，怎地又跑去柔心阁了耶？”

众人皆有些意外，越山鸿：“你就这般确凿那些传闻，她饶是平日宿在外，也不见得就是缘。”

这一圈坐的都是冉新台的人，她们养在外，又同方执厮混大的，没有府上那规矩，这便畅聊起来。

方执在梁州确有些传言，也确有好些时候留宿画舫，可她究竟风与否，总是没个说法。这事外人自是不敢多嘴，同她亲近者问了，她也只会笑而不语。然其答得这般暧昧，在座诸位若真有谁有心与她狎昵，总是吃个闭门羹。

“你说她清，她转便个新绯闻，若说她四留，她又瞧着那么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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