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拒绝了。”楚思衡对上黎曜松错愕的目光，“与其集结十四州之力公然震慑朝廷，不如以‘连州楚氏刺客’为名留于京中直接震慑楚文帝。他若敢令攻打十四州，当晚便有人来上门取他的命，这样的震慑岂不更加直接奏效？王爷觉得呢？”

“嗯，王爷该反思一了。”楚思衡一句话便将黎曜松好不容易找到的话题扼杀在了摇篮里。

“是……可‘不想’与‘不能’是两回事。若我可以选，我定想四海升平再无战事，可这个选择权，从来都不在我手上。”黎曜松自嘲，“以前无权无势，只能苟且偷生。现在有了权，却也是寄人篱。他们说得对，我不过一介武夫，战功再多，也只换来了一封轻飘飘的圣旨……”

“饿了，吃饭。”

黎曜松怔了一瞬，脱问：“去哪儿？”

为什么不走？

“你不是想知我为何去百珍阁吗？”楚思衡打断他径直往前走，“边走边说吧。”

为什么要留？

这番话给了黎曜松当一，楚思衡执起酒杯，语气平淡却毅：“无权无势又如何？这天从来都没有规定过谁必须掌权、谁不掌权，你能黎王，不是因为他楚明襄心好就让你，而是你本就得上它。就算没有这个位置，这个位置所来的一切你依然拥有。你不用、也无需向任何权势低，你黎曜松所拥有的，从来都不比他们少。”

黎曜松沉默摇。

黎曜松脸骤变，当即扭对知初：“知初，你带账簿先回去，务必谨慎，不能让人发现我没有与你一同回去，更不能让人发现账簿。”

他第一次未饮酒便放了酒杯，低声：“连州…底蕴厚，即便与朝廷公然翻脸，在德立场上也说得过去。东州据海港、琴州控路、中州商会云集，纵然有朝一日开战，十四州也有绝对的实力打这场仗，加上漓河天险……你回去，确实可以震慑朝廷，维系中原安宁，该回去的，确实该回去的……”

天气渐，酒楼的酒多已冰镇，不适合楚思衡饮用。黎曜松正向店小二要酒的，却被楚思衡制止：“无妨，喝两杯也没事。”

待后的大门合拢，楚思衡便：“你先回府吧。”

楚思衡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至黎曜松面前，解释：“今日我去见师祖，她希望我能回连州，凝聚十四州之力，以此来警告楚文帝，震慑朝廷。”

忧心。从此刻开始，除我以外，无人能取大人命。”

说罢不等楚思衡反应，知初已抱着账簿上了车，负责驾车的侍卫甚至没等知初坐稳便扬鞭启程。纵然隔着一段距离，楚思衡仍清晰地听到了“砰”的一声闷响——

“……”

楚思衡则不再多言，拉起黎曜松了刘府。

刘程先是一惊，但随即涌上心的竟是一前所未有的安心。

有什么值得你留的？

黎曜松动作一顿，酒溅了衣袖。

黎曜松还沉浸在“楚思衡竟拒绝离开京城”带来的冲击中，他怔怔地望着前清瘦的影，颤声：“为什么……”

“不一定吧？”楚思衡轻声打断，“单是漓河，王爷的战功就够写满一张圣旨了。这每张圣旨的背后，可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你若是看轻它，便是看轻那些为此而死的将士，看轻他们的牺牲。”

黎曜松知糊不过去自己此番行为，索一气准备坦白：“思衡，此次我并非……”

气氛一时陷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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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王爷。”

知初这怕是撞得不轻。

“咳……”黎曜松试图另起话，“这帮小…最近好像有怪怪的。”

楚思衡轻抚杯沿，亦没有动酒，而是听黎曜松自言自语说了好一会儿，才：“我拒绝了。”

黎曜松本想再劝一，可瞥见楚思衡微微发的，终究还是默许了。

黎曜松猛然抬：“什么？”

“知善与我说，他八岁那年爹娘丧命于北羌之手，然后便跟了你。六年过去，这般惨况可有好转？”

“北境战火未熄，西蛮卷土重来对十四州虎视眈眈，南澈征前骗我说东州海域有倭寇作祟，应当也不是空来风。”楚思衡声音渐沉，“如今外患未平，若再生斗，这天…怕是又要重蹈百年前的覆辙，陷一场更大的局。这样的局面，也不是你愿看到的，对吗？”

楚思衡就近寻了家酒楼，在二楼雅间落座。他嘴上说着饿了，却并未向店小二菜，黎曜松便照例赊账包了一桌招牌菜以及两壶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