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开，拱之妻张氏，端着一盘来。

黛玉甚不服气，撂茶盏为相公辩护：“万历帝冲龄践祚，太岳受命辅政。开经筵以讲尧舜之，纂《帝鉴图说》以明治之机，日启圣学于文华殿。十年间国库充盈，边陲宁靖。岂非师表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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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越说越投机，先前的那隔阂仿佛顷刻无踪，竟如当年在翰苑时，火朝天地讨论起来，不知不觉已过了一个时辰。

今日老友到访，他索屏退仆从，一吐心中浊气。

两个男人目送她们离去，拱忽然：“叔大好福气，得此贤助。不但年轻貌，还通达时务，怪不得你宁可抛产弃业，也要娶她。”

夫人垂帘辅政十载，亦是如履薄冰，此时若不借婚卸职，只怕将来无有归路。”

“言官之中沽名钓誉，捕风捉影者众。讲学之人固守成见，善思实行者少。此类吠犬角，只会枪剑，他们耕田不如老圃，治不如河工，只会纸上谈兵！”

叔大你齿健发乌，骨壮，正该奋志为国！何以为个女人，急勇退？”

公当年在裕邸为讲官，悉心教导先帝时，可曾想过，他后来会怠惰荒唐，纵裕而亡？”

拱从最初的质疑，到慢慢的思接纳，略带歉意地：“王夫人不愧是女中诸葛，见识不凡，怪不得叔大鳏居十年，最后拜倒在你裙。你与先夫人林氏，不但容貌相似，智谋也是一等一的好。”

他话锋一转，“只是你对科言官、书院讲学过于纵容，致使他们气焰嚣张，大行封驳非议之事，实之臣反受掣肘。”

夫妻二人颔首致意，张氏一见黛玉，不禁愕然，了睛，慨：“王夫人竟与先夫人得如此相像，恍如重生一般。”

黛玉温婉一笑，“我能得太师青睐，大概全靠这张脸了。”

张夫人会意，殷勤地拉着黛玉的手，走了书房。

看来拱对“王氏”的成见十分，黛玉无奈笑了笑，低啜茶。

可教导皇帝非一人之责，闱森森，逆珰贼阉环绕，外戚妃濡染，外臣亦有鞭莫及之时。陛大后，贪逸乐、好聚敛，弃朝讲、溺房帷，与江陵何？人主之昏悖，非师者之过也。

他盯着张居正，讽怒加：“当年我离京时，今上年方十岁，你为首辅帝师，肩负教导之责。如今看来，叔大真是教了个‘好’皇帝啊。”

“我在乡野听闻，今上好奢靡，欺天蠹国，索银无度，且留意声游宴。如此行径，岂是明君所为？”

“此话当真？”拱眸一亮，不待张居正回答，又连连，“我就知，你必然还要回去再续功业，早该如此！八取士，徒增之乎者也，百无一用之人，于国计民生何益？当今天，百业待兴，缺的是能实兴的人。”

张居正不疾不徐：“仆在中枢三十余载，谬肩重任，夙夜辛劳，早已心俱疲。朝中同僚鲜有知己，每每孤立无助，朝夕彷徨。如今圣上年已弱冠，朝中亦有能臣辅佐，正当隐退避贤。

拱对老妻：“你来得正好，带王夫人去后院赏观鱼吧，我与叔大还有些话要说。”

张居正与黛玉相视而笑，也不便解释，任凭他误会去了。

拱也知自己满腹牢怨怼，不对人言，自己憋屈。话一，又将人得罪个遍。

张居正叹：“言路开，关乎国运。久居位者，易刚愎自用，若闭目听，则遗祸无穷。无论是宰辅还是天，皆需广开言路，兼听则明。”

“客至多时，也不见你吩咐人送些茶来。”张氏埋怨，将果盘放在案几上，向张居正夫妇行礼。

听了这话，拱心气顺了一，张居正说的是大实话。江陵当国便是皇权失位，王氏垂帘更是阿柄移。照这样去，他们若不早走，真就有刀斧加的危险。

拱被怼得哑无言，袖手扭过去，对张居正，“说来此事，也不能尽归咎于你。你推行新政雷厉风行，又知人善任，我不如也。”

张居正闻言，笑了笑：“肃卿兄所虑，正是我将要践行之事。实不相瞒，此番南归，我与夫人也要寻访各地能工巧匠、稼穑老圃，在天书院中增设实用之学，培养懂利、营造、算学、械、冶炼的官员。”

雄气短，儿女。当初攻讦我的弹章车载斗量，言官整日对我诛笔伐，我哪里怯过半分。

黛玉不时为他们续茶，偶尔提自己的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