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由而上联合百业商家，向官府提请改换税制呢？”她声音轻快了些，带着一拨云见日的试探，“我老早就想在荆州成立商会了，只是为女，又不宜面际，若着张二的名四走动，陆炳很快就会知我的行踪了。”

他眉峰锁，思量这麻般的困局如何能解，“要厘清积弊，谈何容易？牵一发而动全，非刮骨疗毒之魄力，加之明辨秋毫之手段，难见成效。此乃大明痼疾沉疴。”

帐一时寂静，只有外边烛芯，偶尔爆的轻微毕剥声。窗外微凉的秋风，透过窗纱隙渗，黛玉意识地裹了上轻的锦被。

1、周元暐在《泾林续记》张江陵游七，善伺主喜怒，而窃其权，势倾中外，缙绅争事以兄礼，而猎官者栉比。锦衣史继书，时辇金玉赂之，尤与昵狎，夤缘得江陵幕中。史富敌国，凡江陵所需，百方致之，务悦其心。

第107章 荆州商会

“货值百两，税负竟达……四十七两有余？”指尖猛地一顿，一颗珠悬在算盘梁上，微微震颤。

“白圭，”她轻叹一声，目光转向正躬铺床的丈夫，“今日在码榷关，我看到一个黄州茶商的货都折了税仓， 钱没赚到不说， 还白丢了一船货。只怕以后外埠商人， 再也不敢来荆州了。怪不得你从前送给父亲的团茶， 还是上京路上，在黄州现买的。”她声音低柔， 裹着几分清愁。

作者有话说：过堂是要报真姓名的，因为不想多编几个只使用一次的名字，就没写那么。古代县令的自由裁量权还是大的，不同案件判罚非常不同。援引的条文解读也不一样。主要能赢官司，还是准备充分上，游七功劳大但遗憾也最多，初恋难忘嘛，他不是造谣的人，但此事的影响也非常远，耿耿于怀，等张居正首辅后，游七跟着涨船，还娶了一个官家小妾。

张居正转过，灯影勾勒他俊秀而略显凝重的面庞，底有对妻的怜惜，更则沉潜着忧虑的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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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凝眸沉思片刻，中倏然亮起一慧黠的光芒，如同暗夜里悄然闪现的星辰。

她请张居正从府学藏书阁，借来荆州各榷关近年税则抄本、码货细目，再列算式……无数枯燥数字在她脑中翻腾、拆解、重组。

初秋薄暮已渗微凉， 燕栖居却意如。烛火静静的燃着，光温柔地浮映在锦帐上，细密纹饰随风轻拂， 如漾着无声的涟漪。

2、王世贞写的申时行传里面，附录了大篇幅的张居正的事（真是张居正第一黑粉）：又使其苍游七与结为兄弟。居正有所谋，使游七以告徐爵，爵以达冯保。保有所谋亦如之。或曰上之奖居正诏旨，皆爵草也。游七亦赀得官，勋戚文武大臣至翰林给事御史多与还往，通姻好。游七衣冠报谒，据上坐为款，宵饮呼无间。居正固与冯保通关，然意忌闻张四维之私结保也，恫喝止之，四维以是恨居正益甚。

此局，该如何破呢？

这个数字，让她自己都倒一凉气。假如荆州年商货总值，此税率剥，商尽亏，商路必绝。再算府衙税银所得，结果更是目惊心！

“荆州府的门税、船钞、杂捐、牙帖费……名目繁多， 层层盘剥， 竟似髓一般。”她拿起案上方才盘算的几页账目纸，叹息， “这个税目算来，行商坐贾的人纵有金山银海，也填不满税吏的仓库。”

回到撷芳斋，黛玉素手纤纤，拨动起久违的算盘珠。乌木珠撞击声如碎玉轻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黛玉坐在妆台前，正卸鬓边最后一支珠钗，乌发如瀑垂落， 烛火映得她面容如玉，眉间却凝着轻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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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啪”地爆一个灯，映亮她中的不甘与不忿。苛税如虎，不但噬尽了商贾血，最终，竟连官府自己也饿瘪了肚！

浙货的原料，实缴纳关税榷税，恐怕年年皆亏。

“两京一十三省，岂止荆州商贸艰难？银荒噬农，榷税成虎。”他声音低沉，如微凉的寒，“大明银钞之法，早已千疮百孔。钞法虚滥如纸，银两却又短缺，各地官府为填补亏空，只得巧立名目，横征暴敛。”

他伸手将黛玉的手握掌心， 用沉稳的意将她包裹住。

“门税二钱，船钞料分，杂捐百取五，牙帖费年缴三十两……”她低声念着，指尖在算盘上翻飞如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