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纵然是九如，甚至纵然是九如与秦艽联手，都再治不了谢妙的病。

日渐西落，暮云四合，山越发苍茫暗淡。铜灯在窗边燃起朱红的火光，山岚独坐窗，一边忍不住地咳嗽，一边提笔在笺纸上写着什么，忽听门外一阵脚步声响起，转首抬眸望去，苍白的嘴微微扬了扬，浮现一个笑容：“你终于醒了……”

九如：“你是在大悲大痛之，才骤然生心疾。不过，纵使没有前日的事儿发生，你的心本来就很严重的病。”

山岚笑：“即使我今日不死，再过几十年，难还能不死吗？你我皆是凡人，非神非仙，不可能生不老，总会有死亡来临的那一日，只不过早与晚的区别。好，那就假设我在几十年后离世，而你那时还活着，你还会记得我吗？”

对于普通人而言，那毒并不致命，只要服秦艽所制的解药，须臾过后即可恢复。唯独谢妙不同，她的比常人弱上太多，那般猛烈的毒在她五脏六腑冲撞，只会在顷刻间摧毁她的生机。

谢妙闻言浑一震，不再多言，顿时转过，片刻奔至门，推开房门，前往隔房屋。

谢妙一步步走到山岚面前，泪光，动了动，噎着说不话来。

不错，这世上之人终究都会有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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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多延她几年寿命而已。

“您……您怎么知？”

半个多时辰前，九如法师对她所说的一番话宛如一片云，始终在她脑海里盘桓不去。她终于知晓，前这孩童姓谢名妙，本是皇室县主，只因自幼患有多疾病，寻常大夫无法医治，才被送来生谷请九如法师妙手回。九如的医术确实是这世间第一，费许多心血，思索诊治之法，不意外，大概两年时间的慢慢调理，便可以彻底治谢妙的病症。

谢妙一愣，还不能理解此言何意。

能够尽量晚些来到她所在乎的人们的边。

然而即便如此，她依然会对它到恐惧，她依然祈求着这一天能够尽量晚些来到她边。

其实门前，谢妙本想笑脸，说几句令山岚喜的话，免得山岚更加伤心难过，岂料当她亲看见对方惨白的脸，猜想到对方此刻承受的痛苦，她便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泪：“对不起，是我……是我害了你……”

这是谢妙人生之中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直白地与她说起死亡的话题。

山岚毕竟是名门正派，自幼听师们讲那“舍生取义，死得其所”的理，如今既为义而死，她自然不会后悔，只是……遗憾还是有一些的……

但她不能在谢妙的面前表现来。

“你这孩怎么如此哭呢？”山岚要伸手她的泪，可才写完信的右手又酸又，实在没力气再动，只能继续笑笑，“明明这么漂亮，再哭可就哭丑了。”

谢妙茫然：“什么病？”

她缓缓蹲，低，忍不住声。九如见状毫不惊奇，当即走到她边，右掌贴上她的背脊，先为她输些许柔和力，再取七枚银针刺她的前七位，同时问：

“最近这两日，你才开始频繁心痛的，对吗？”

“你这是什么话呢？在见你之前，我已然中毒，如果没有你，我恐怕在昨夜便已经死了，是你让我多活了一日。所以我得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写信给我的同门们，我……我有许多话想与他们说……”

九如接着话锋一转：“山岚大概活不过明日天亮，你想看她，那便尽快去吧。”

“我不要你死！”谢妙拒绝回答她这个问题，一个劲地摇，嘴颤抖着喃喃，“我会想别的法救你，让我想别的法救你……”

这孩如今恐怕还不知这事……山岚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睛，又想起她昨夜所说的那些话，心中一动，沉有顷，遽然：“我听说你小名唤作舍迦？瞧瞧你现在的红睛，倒还真像兔。你还不知我叫什么名字吧？我俗家姓名姜怀君，自拜定山派，号山岚。我死以后，你会记得这个名字，记得我么？”

山岚笑：“那不就成了。不仅你记得我，我的师父与师妹兄弟们也一定都还记得我，那么我便不算真正在这个世间消逝。”

“会。”谢妙怔了一会儿，呆呆地，“我当然会记得你。”

偏偏天有不测风云，昨夜秦艽所施之毒就是一场意外。

九如：“你的心太过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