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毒伤沉重的关系，山岚声音微微有些沙哑，极是虚弱，但这一句话却仿佛梵钟在静夜里骤然响起，余声回在谢妙心中。她脸上神先是有些茫然，继而渐渐郑重，又扑山岚怀里，泪滴落在山岚的青袍之上，语气则斩钉截铁：“你放心，我会永永远远地记得你。”

可还有一句疑问，谢妙终究是没有问。

当有一天，自己也离开这个人世了呢？你所有的熟识之人都离开了这个人世呢？

又有谁还记得你？

混沌红尘观真假，我行我素且招摇（一）

山岚最终死在当天时。

今明两日的界。

那是谢妙第一次目睹生命在自己的前逝。

九如神依然平静如常，不见丝毫哀，收敛了山岚的尸，淡淡：“我答应了山岚，要将她的遗书寄给定山派。明日我谷寄信，无人看着你，你还打算悄悄离开吗？”

谢妙此刻心五味杂陈。

既有悲痛哀伤，还有一懊恼怨恨。

恨自己无能。

如果不是自己弱多病，还什么本事都没有，只会成为别人的拖累，山岚怎会为了保护自己而行运功，导致毒肺腑，最终丧命？这样的自己，纵使了谷，又如何找到符离？纵使找到符离，又如何护得住她？

想到此，谢妙的泪竟终于渐渐止住，忽转面向九如问：“昨晚秦艽说她的医术和毒术都不弱你，我才不信，可是……我听她这句话的意思，您也会毒术，是吗？”

九如不知她为何突然转移话题，狐疑地看她一会儿，：“医毒本是一家。”

谢妙俯，向着她行了一礼：“那我能跟你学习医术和毒术吗？”

九如：“哦？昨夜秦艽想要收你为徒，你死活不肯答应，今日为何改变想法？”

谢妙：“她是大恶人，毒都是坏事，我当然不要跟她学。不过……不过我想她有一句话好像说得不错，毒术与刀剑拳脚之类的武功一样，只要练到极致，想什么就能什么，那我用它来救治好人、惩治恶人也是可以的了？如果我学会了它，以后再遇到像昨晚那样的事，就不会……不会……”

想要保护自己所在乎的人，自然得有超凡的实力。

那无能为力的受，谢妙不想再经历一次。

然而她心血来，不加考虑地说拜师的请求，话落以后，心不免有些惴惴，自己在生谷待了一个多月，九如法师除了日常询问自己的病症受，从来就不曾与自己说过一句闲话，恐怕并不喜自己，又怎可能答应教授自己医毒之术？

乎谢妙的意料，听罢她之言，九如并未立即回答是与否，静静伫立于窗边月，仿佛沐浴于霜雪之中，良久，才：“待定山派的人带走山岚的尸，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过些日你自会知晓。”

谢妙见她脸始终冷冰冰的，“哦”了一声，不敢再问，稍过片刻，倏然提起另外一件事：“我想写一封信寄给我阿父。”

尽已决定不再擅自离谷，可是凌家“谋逆”案的来龙去脉她总要向父亲问一个清楚。思及此，谢妙不自觉地缓缓抬起一只手，隔着衣料抚上怀里的狼牙吊坠，望向窗外澄澈明月。

——符离，你现在在哪儿呢？

月落日，天明丽，白云中霞光灿然四，连绵不绝的青山涂抹上橘红颜。风中送来的草木清香将凌澄唤醒，她躺在一张木床之上，睁开双，正对着大开的窗，看见的便是如此景象，令她几乎怀疑先前所经历事都只是她的幻梦一场。

然则当她迅速起，低看向自己只有半截的已经被包扎好的右臂，受到断臂的疼痛，心中一恸，遂知家破人亡皆是事实。只是不知自己此时此刻在何？地狱定不会有如斯景，难这是仙界不成？凌澄从前本不信神佛，可自从父母死后，她忍不住想这世上如果真有神仙，阿父和阿母生前了那么多善事，死后必定会升天成仙。

她忍住疼，迫不及待地跑木屋，只见远层峦恍如一扇扇青绿屏风，彩衣环佩的年轻女郎以树为床，彩霞为被，细的树枝在其摇摇晃晃，竟能始终保持平衡。凌澄完全看傻了，直到那女郎打了个哈欠，从树枝上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慢悠悠开问了一句：

“你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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