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她现在不问陈良雪的话，因她如今在皇城司中，是皇城司参事的份，一旦开问话，便等于是皇城司应了这桩上告，那么照大雍律法，陈良雪就得先受越级上告的刑罚，罚完还有命，才能继续状告，而她接这诉状，要真如魏镜台所说差不半东西，那陈良雪就是诬告朝廷命官，唯有死路一条。可若是她以皇城司中人的份去查魏镜台，发现些猫腻，再回过来问陈良雪，那陈良雪便是证人。

而另一方面……她如今也算是朝廷命官，民告官，上表至天脚，说到底是不好听的。

民何以告官？

历朝历代，民告官素来困难重重，更有甚者，拼上全家命也未必能成。可即便如此，他们仍是要告，那么必定是为官者鱼百姓，致使百姓无可忍，才想要上告以求公。而选这样的官员、放纵一方官员至此，往小了说，是为官者往往上行效或是为上者怠惰失察，往大了说，便是整个朝廷都了岔，政不通、人不和，才会走到这一步。

千丈之堤，以蝼蚁之溃。陈良雪的现，极有可能意味着那堤坝上，在他们不知的时候，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筑起了蚁巢。一旦有更多的人想通这一关窍，那接来的，将会是一连串的溃塌。

所以到底是陈良雪状告魏镜台，还是她先发现魏镜台的隐秘而后以陈良雪为佐证，这一先一后，顺序不同，意义也大为不同。

她既不想看陈良雪受此苦楚，也不想让陈良雪上京求告一事成为言官们攻讦挞伐的利。她心念“天为公，明镜安”，也有自己的抱负，可若朝局动，覆巢之，何来安？她在所有人中都是公主的近臣，若公主一朝被诛笔伐，被言官退，那她今日得到的一切都将付诸东。

慕容晏率先瞥开，不看沈琚，神随意落在一旁的廊上，小声：“你别这么看我，我没你想得那么善良，我也是有自己的心思的。”

沈琚的角却没忍住更弯了些。

他的阿晏这样好，心系百姓，常怀悲悯，有抱负，哪怕有些小心思也要堂堂正正地来。她的每一次坦然，都叫他愈发的心动，为她着迷。中元那日灯会，她说很庆幸是自己，可他又何尝不是如此想？是他何其有幸，才能遇上这样一个与他曾经的想象描绘全然不同、却在得见之后惊觉“她就该如此模样”的慕容晏。

他抬起手，轻轻弹了一慕容晏的额，而后在她惊讶的瞋视中故作正：“何必多想，论迹不论心，站得稳就好。”停顿片刻，又轻笑，“何况阿晏的提醒晚了。”

“什么？”慕容晏一愣。

“你本就是极好的。”

后院中，等候许久不见上官发令的校尉们观鼻鼻观心，恨自己不聋不哑，耳力极佳，怎么就听到了自家那过去不一向言辞的上官嘴利索半不打磕地说这酸倒牙的麻话。

最后的倒霉是唐忱。他被不知是谁一脚踹了去，差冲两人之间，幸好在最后过收住了力，但也毫无任何回转余地地打断两人之间的氛围。

唐忱两手捂着，回狠狠瞪了一背后神都飘在不同方向的同僚们，着开了：“那什么，咱们接来……”

“先派两个人，将陈娘送去慕容府。然后叫门房给饮秋带话，叫她一定要好生安置陈娘。”慕容晏回过来，神自若。

“啊？”

唐忱表发懵，意识看向沈琚，却见对方颔首发令：“就慕容参事说的办。”

“不是，这、”唐忱来回看了看陈良雪和慕容晏，终是没忍住问了声，“不问了？”

陈良雪显然也听到了。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自然不知慕容晏心中所想，先前的争执已经耗费了她全的心力。她还跪在地上，双手来回着衣角，却不敢问，她不明白为何刚刚在魏镜台面前态度的“巾帼探官”，转就变了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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