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镜台（4）讲公

两人一离开慕容府时，与值回家的慕容襄撞了个正着。

慕容晏这些天都陪着他与谢昭昭一用晚膳，也算是这一年中一家三难得的和乐时光，这见她换了衣裳，他立刻便知她又有差要门办。

再一转，瞧见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的沈琚，慕容襄顿时气不打一来，看他睛不是睛，鼻不是鼻。

于是，在沈琚抬起手正与慕容襄打招呼时，他假没看见，转而同女儿代起来。

“走得这样急，还没用晚膳吧？”

“便是赶着去办差也别耽误了，可不许仗着年轻来，要不然，等以后有的是苦要吃。”

“骑的师父，还有教你些武术的，你娘已经寻好了，本来还想让你歇几日，看来这事趟赶趟，时间不等人的，等你这回空了，我就叫你娘给你早些安排上。”

“咱们呀，靠的是脑。你这脑好用，就得好好护着，要是遇着什么事了，你可别自己冲在前，躲远些，乖乖躲在后面，那些个皇城司校尉比你有能耐，知吗？”

他约莫知沈琚为什么会来。

那在京兆府前敲鼓的女被皇城司带走的消息，在整个上京城里都不是秘密，他一听说，当即便猜测怕是女儿这回躲不过越州的那一摊浑，一问慕容晏不在大理寺中，登时便有些坐不住，赶慢赶，回到府里却恰好遇上，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罢了，看来有些事，是拦不住也躲不过的。

慕容襄在心底叹一声，而后目光落在沈琚上，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我家晏儿直，总是不记得护着自己，还要有劳昭国公多照料几分。”

一句话说得客气疏离，官腔拿，恰到好。

换个词就叫“见外”。

沈琚自然品了其中意味，到嘴边的“伯父”便只能咽了回去，礼貌应声：“慕容寺卿客气，逢时乃我皇城司参事，亦是我的同僚，我定当护她周全。”

这话慕容襄听着挑不错来，也确实是他想听的，可真叫沈琚说了，慕容襄却又怎么都觉得他气不顺，最终万千绪只化成了一句对慕容晏的叮嘱：“早些回来，别让我和你娘亲担心，记住了吗？”

慕容晏满脑想的都是一会儿要如何问陈良雪的话，闻言草草了几：“知了爹，你就放心吧。”

慕容襄一看她这副表就知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挥手拂袖同两人告别。

他这女儿就是如此，与她娘亲年轻时一模一样，每每碰上谜题，凡是她兴趣，还不等旁人说，自己就已经陷在其中不可自，非要追究底，不查个落石绝不罢休。

他还记得他初见谢昭昭时，那是三十年前，谢昭昭正是慕容晏的年纪，也是这样，一腔血，天不怕地不怕，好像这世间的一切都可以讲法理，讲公。

如今一晃三十年，他们都到了这样的年纪，而他与昭昭的女儿也成了他们当年的年纪，落成了这般模样。

慕容襄回过，望着远去的两声音，自肺腑中常常吐一浊气。

越州，越州。

当年他们没能完的事，如今兜兜转转，历经辗转，终是要落在他们女儿的手中了吗？

若此番当真有机会……也该让那缕来自越州的幽魂，求得公，得以安息。

……

见慕容府的大门在后阖上，沈琚一手牵着，跟在慕容晏后半步，带着几分不解和委屈，垂小声：“阿晏的爹好似有些不喜我。”他一边说着，一边无师自通地用空着的那只手轻握住慕容晏的手腕，然后一向，再试探着握住她的手。

示弱这回事，有一就有二，跨过了第一次的那坎，之后都会顺畅，什么样的场合，什么样的表，什么样的语气，无需旁人来教，时候一到自然就能说。

慕容晏左右瞧瞧，确认四无旁人，没人注意到他们两个，手反过来在沈琚的手心狠狠拧了一把：“谁叫你送了一箱礼来。”说完她扬起一个尾音，“那天被爹看见了，差就丢去了呢。”

这箱礼是沈琚此前发去邢县前送来的。

他收到了一个木瓜玉佩，便总想着要送些什么回礼，可是看来看去，这样好，那样也适合，最后挑来挑去，挑了一箱笼，可又看着总觉得都比不上那块木瓜玉佩，结果到来，合心意的礼没挑来，人却要发去邢县，若是等回来作为回礼又拖的久了些，只好将一整个箱东西都送了去。

礼送到慕容府时，恰好慕容襄在家，箱连同礼单被一并送去了正堂，慕容襄和谢昭昭一就瞧了端倪，最终以慕容晏哄了许久才将爹娘哄好。

沈琚不提起这茬她还想不起来，一提起来，便想起自己为官至今为数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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