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还是懂事的。

她家营造木料行当，专修桥铺路，识得好几个通工事的亲戚，自打发现他为好些土木工事煞费思量后，就常常用家里关系给他帮忙。既能红袖添香，又懂他的艰难。

不像阿嫣，只懂围着厨房和账簿，从未在意过他公事上的难。

陆延仲像是要说服旁人，又像是要说服自己，搂着怀里的玉娘，在熏炉过分甜腻的香气中，一沾枕便沉沉睡了去。

瑞王府书房，博山炉的香燃了一半，青烟直上，聚而不散。

程永元有些沉不住气，走来时带起了一阵风， 将那缕青烟了。

“父亲，里的消息，旨意已经了。徐行御前失仪，当众撞，连看玉池的差事都被革去了，闭门思过。他如今连大营都回不去，被赶回将军府。”

相比儿的急切，瑞王显得过于平静。

他正站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只极细的狼毫，在描一幅墨竹图。

闻言，笔尖未顿，只淡淡：“为了那个厨娘？”

“是。探说， 他为了维护那女， 半步都不肯退，把皇伯父气得摔了药碗。”程永元压低声音， 语气里透着一丝兴奋， “父亲， 徐行是不是疯了？为了个市井妇人，自毁前程？”

“他没有疯。”瑞王落最后一笔， 手腕忽然一沉， 笔锋在竹节重重一顿，墨洇开，原本清瘦的竹节顿时像被打断了一般， “永元还记得上次送盲女试探，我同你说过什么吗？”

程永元愣了愣，回忆，“父亲说他是个很骄傲的人。”

“骄傲就是弊病。”

瑞王慢慢，“不想要的，哪怕是天家恩赐，都不屑一顾；反之，若看中了，便不会因为旁人阻挠而退后半步。刚极易折，皇兄病得愈厉害，愈忌讳掌控不住利刃。”

“那徐行是真的废了？”

“让金玉堂那边再盯，”瑞王丢了笔，不不慢着手，“暂时……先不能掉以轻心。”

转间，案密信已堆了厚厚一叠。

桩桩件件，记的皆是徐行近日的行径。

昨日陪着虞嫣去大相国寺求签问卜，求的是姻缘上上签；

今日又去东街的梨园听戏，还在繁华闹市为了买糖人，纾尊降贵，排队小半时辰。

两人如胶似漆，随着定亲备婚的消息一传去，闹得风风雨雨的谣言也跟着平息了几分。

瑞王看厌倦了，将那些写满了风雪月的密信随手扔火盆。

火卷过纸张，化作灰烬。

帝城另一端，丰乐居的后院，却是光正好时。

徐行蜷着两条，缩在一只矮小的扎上，专注地对着一盆大蒜。

那威风凛凛的银甲被收了箱底，取而代之的，是一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衣。袖挽到了手肘，一截结实畅的小臂肌。

他惯握重刀的手，对付起这小小的蒜，不得要领。

指甲盖里嵌了蒜，偶尔被辣气熏得眯起，眉皱得比在阵前还，半晌了气，“不剥了，这蒜跟我有仇，我宁可去厩刷两个时辰的。”

虞嫣也没抬，笔尖在菜单上勾了一。

“徐大将军威风八面，连颗蒜都降伏不了？这传去，北边蛮怕是要笑掉大牙。”

“蛮一刀够，这些蒜……练家三十年功力都震不净。”

徐行比划手掌，似乎真想一掌劈去。

“别别，把我的厨房震塌了，今晚你就只有蒜汤喝。”

虞嫣放菜单走过去，看了一碗里坑坑洼洼全是指甲印的蒜，“从钝的那剥起呀。”

“咳咳、咳咳！掌柜的，我来啦！”

阿灿立在后堂的挡帘前，手上了一角布，生怕自己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

“要就……说你的事！”

“秦夫人遣人送来的，掌柜的您瞧瞧。”

阿灿笑嘻嘻递来一叠洒了碎金的红笺，又脚底抹油溜了。

虞嫣看清楚了手里的东西，旋即面上了。

是秦夫人拿二人生辰八字去算的良辰吉日，一共五张，最远的排到了明年日。

“姑母送什么来了？”

徐行走近得太快，虞嫣来不及回答，旁已投一影。

她上次嫁，都是阿娘阿婆持的，她待在家里闷绣嫁衣就好了，如今事事都把控在自己手里，同秦夫人商量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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