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思慧如释重负般，一指街那架属于丰乐居的驴车，在暮中，慢慢回看了他一。

“承业，我走了。”

“好。”

赵承业没有接那一的目光，再抬，驴车已经走远了。几张契书被他揣在怀里，变成捆得他不能呼的绳索。本该直接去金玉堂后巷的脚步，凭空拐了个方向，去到慈幼局。

负责洒扫的老妪慢慢探来看。

“是赵官人来了啊。”

“这回没有米面饴糖了，别喊那群小的，我就来看看老人。”

老妪侧让他去。

赵承业熟门熟路地走到最的一间昏暗小屋，嗅到了弥漫不散的药味。

他推开门，望向榻上瘦得快脱了相的老妇人，她的每一次呼都如拉风箱般哮鸣。

赵承业在床边轻轻跪了来，“娘。”

他娘不在澄州，就在这慈幼局的小房间里，靠他这些丧良心的活来吊命。

赵承业和柳思慧一样， 是阿娘拉扯大的。

同柳思慧阿娘脚落的病不一样，他母亲有很严重的冬之症，寻常汤药压不住， 唯有金玉堂向商号买断了的辽东紫参才能续命。一紫参须就能抵得上他卖苦力三个月的工钱。

赵承业把自己当金玉堂的一条狗， 让咬谁就咬谁。

每一个骗局，每一张借据， 都能换来阿娘息的生机。

他从慈幼局来， 心里那份纠结散了，骗着柳思慧盖章的契约，就这样给了桂叔。

桂叔看过了很满意， “得不错。五日之后， 借据偿还日期到， 等我带人帮东家把丰乐居铺面拿到手了，你阿娘就能喝上新的整参汤。”

五日， 还有五日。

柳思慧的生辰在三日后。

赵承业迫切地想抓时日，一些虚伪的补偿。

他记得柳思慧听戏。

她从没说起过， 但他看来了。

和信巷外三条街， 有个戏园，女郎每次路过那儿， 归家的步就会慢来， 像棋一样的圆耳朵竖起， 嘴上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聊天，心已经飘到了梨园之咿咿呀呀的唱词上。

有的唱词晦涩难懂， 文绉绉的。

有的直抒臆。

柳思慧每次听懂了， 那双眸都会弯起来，溢笑意，脚忍不住像小鹿一样轻轻蹦起。

赵承业在北风最冷那日， 当掉了那件兔青缎袄，拿钱买了两张戏票。

但柳思慧好像凭空消失了。

丰乐居没有，和信巷的小宅搬得半空，就连乡间棚都不再去。

赵承业不敢细想，有一比无底潭更大更的恐惧，藏在揣测之。

“虞娘，慧娘她到底去哪里了？”

“我同赵郎君说过，慧娘问我拿了假带阿娘去姑母家小住，我不知她姑母家在哪里。”

“我与她那日分别，她从未对我说起过这个打算，到底要住到几时？”

“赵郎君与其问我，不如问问自个儿，是了什么错事让她伤心，以至于她不告诉你？”

虞嫣打算盘的动作顿住，清凌凌的眸看他，仿佛能映照他一切虚伪心思。

赵承业站了半晌，把戏票留。

“这是为慧娘买的，如果她回来，还请虞娘替我转给她。”

柳思慧生辰那日，梨园的戏锣闹闹地敲响了。

赵承业站在门，目不转睛地看每一个踏去的看客，没有那张熟悉伶俐的面庞。

再过两日，隆冬再雪。

赵承业已不敢再踏盛安街半步，不敢再去找柳思慧了。

他缩在慈幼局昏暗的小房间里，听阿娘断断续续地咳。

“承业等会是不是有人送药来？”

阿娘撑着半个，发皱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袖，“你坦白跟娘说，你到底哪里来的钱买那紫参？前日何婶来打扫，不小心说漏了嘴，说那药贵得能买人命。”

赵承业行把她的手回被窝，“娘别了。那是东家赏的，我现在受重，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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