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你活太投， 忘了时辰。”

柳思慧当着虞嫣的面，毫不避忌地牵了他的手屋。

戏台搭好了， 戏总要唱去。

简陋的木桌上摆着几样地的农家菜：一钵煨得白的萝卜丝汤， 一碟红烧青鱼尾，还有一盘油的冬笋炒腊，都是她亲手烹制的。

柳思慧给他夹了一筷冬笋炒腊， 听见赵承业状似无意地问。

“虞娘呢？她不来？”

“她吃过了，跟阿灿去找叔商量后，是直接移栽老，还是截扦。”

“既是试验，何不一半一半，端看看看哪样更好？有把握了再大量投。”

柳思慧看了他一。

“我说错了？慧娘为何如此看我。”

她摇摇，“承业说得很有理。”

赵承业失笑，“我总是想着你和虞娘好的，当然不能说。”

是啊，说谎话最明的，不是滴不漏。

是真话七分，假话三分，混在一起说。就像赵承业待她好，宝药堂的针灸和膏药贴是真心的，给虞嫣这棚提的意见是真心的，剩假的三分不知藏在哪里，随时等待着獠牙。

“我昨日，收到阿娘托人给我写的信了。”

柳思慧静了静，“老夫人都说什么了？她同意我们的婚事了？”

“你这么好，阿娘当然同意。只是我老家的婚俗，但凡面人家，男一样要置办的就是田产，我手现银……你知，都拿去买货了，要买田还差一些火候。阿娘已相中了好几亩难得的田，价格也合适，不快些手就要被别人买了去。”

“你买那些田，还差多少银钱？我这些年同我阿娘省吃俭用，还攒了一些。”

“我哪里能用你的嫁妆？”

赵承业看着她，目光诚恳得甚至有些灼人。

“慧娘，我跟钱庄商量好了，找有本地有名气的商号担保一二，这银便能立时放来。我给信得过的伙计，让他先捎回澄州给我阿娘，把田产置办了作为聘礼。可惜我菜行的同乡，他为货，自己就在银号背了一笔大债，银号消息都是互通的，已失了担保资格。”

“那……你还能找到别的相熟商家吗？”

“我在帝城熟人不多。不若这样，年底正是盘账、续租续约时，虞娘现最要棚，必然让你帮忙去谈这些琐事，你把丰乐居的商印拿过来，在担保契书上帮忙盖个印，不必惊动她。只要担保了，把银贷来，我等年关把货拉回澄州一转手，这账目都能平了。”

“不告诉阿嫣，我岂非等于在骗她？”

“虞娘为了棚和金玉堂已经够烦了。慧娘就这一次，过年回，账目填上了，她自己都不会知有这一遭。再说了，你跟我一去澄州，还怕我卷了银跑么？”

柳思慧垂眸，底里有些无力。

赵承业在棚里完活，指还是温的，手背沾了泥没洗净。

她佯装思虑半晌了才松，“这事不难。”

“阿嫣正有打算让我学着丰乐居的账。棚刚起，地和泉导过来，阿嫣心里七上八的，没心思想续租续约的事。你若真急着用钱，不

若些力气，帮她把这桩事推一推。”

赵承业一应。

接来几日，他完全抛了赵记菜行的生意，一心扎在棚里。

柳思慧没半分客气，从搬运腥臭难闻的底到砍伐加固北面风的竹，但凡虞嫣有需要的，都让赵承业去跑，男人端得是任劳任怨，仿佛真是一个一心为未婚妻分忧的好郎。

直到这日，叔皱了眉，抓起一把土搓了搓。

“最近这阵风大，桐油纸的隙还是会渗风来，我得去挖两把青泥来。”

“叔，青泥是什么？黄泥不行吗？”

“黄泥了就裂，青泥发粘不透气，会收气候里的雾，大多藏在潭草泽里。”

叔一把老骨了，柳思慧正想雇人去。

赵承业自告奋勇，“别费那银了，我去。”

“你认得吗？”

“认得，我老家也用这泥来补漏。”

叔，“是这个用途，但你别往去，陷去了难来，就在边上挖。”

叔描述的地方，在一片废河滩。

冬日的河滩死寂，丛丛芦苇枯黄，底是大片大片发青黑的淤泥，散发着腐草腥气。柳思慧不放心让他一人来，怕赵承业又暗地里什么手脚。

“慧娘就站边上看，别脏了你的裙摆。”

男人背着个背篓，试探着浅，从滩边翻了一块破木板垫上，小心翼翼踩着往草泽走。他靠近了泥潭边，蹲来，用小铲挖了一大坨，甩背篓里。

柳思慧面无表看，还在想赵承业在棚屋里劝她的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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