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突厥频犯我魏陇边境，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沈莬这般人才，万不可……万不可因小失大啊！”

回应他的仍是沉默。

君臣二人，便在这落针可闻的死寂中对峙着。

良久，就在卫守诚脊背已被冷汗浸透时，上方终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起来吧。”

“臣谢陛。”卫守诚叩首谢恩，试图站直，然膝弯的旧伤骤然传来一阵刺骨的锐痛。

那是当年护驾时留的暗伤，平日不显，一旦久跪或动作过大，便疼痛难忍。他形一晃，险些再度跪倒。

陇轩帝自是知他这伤因何而来，不禁心动容：“来人，赐座。”

陇轩帝既给他赐座，便是将他的谏言听去了几分。卫守诚趁打铁，俯再拜：

“陛圣明，此绝非池中。然正因如此，与其放任在外，不如置于前，也便于监视控制。”

“此外……”卫守诚将伏得愈低，话语微顿，似在斟酌。

“卿但说无妨。”

“陛若决意除之，何不先利用其击退突厥，再行……亦不迟。”

陇轩帝指尖轻叩御案，目光在“沈莬”二字上停留良久，终是将草榜递还卫守诚：“就依此，张榜吧。”

“臣，遵旨。”

卫守诚前脚刚走，殿外便通传公主求见。

陇轩帝了眉心，不用猜也知她所为何事。

“栖迟，”他唤了她的闺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也是为沈莬而来？”

穆夫人颔首，自行落座，目光沉静地看向御座上的兄：“沈莬可过了省试？”

“何止过了？”陇轩帝语气中透几分迁怒的意味，“你与穆文斌心培养来的青年才俊，不仅过了，还得中武省元！”

“‘培养’二字当不上。”

穆夫人闻言并不惊讶，反拱手向陇轩帝施了一礼：“既如此，兄，臣妹有个不之请。”

既叫了这声“兄”，定无好事。

果然，不待陇轩帝首肯，穆夫人已顾自说了去：

“想必兄也知，令仪早已属意沈莬。他既能得中武省元，例至少也能授个正三品的武职。兄若是……”

“打住。”陇轩帝抬手截住她的话，一无名火陡然窜起，“栖迟的珩儿是心尖，朕的清岚便活该拿去充数吗？”

穆夫人面无表地看着自家兄，平静：“兄此言差矣。”

“令仪本就中意沈莬，若非她自愿，臣妹断不会开这个。再者……”

穆夫人的声音里已带了七分怨怪：“若是兄的哪位皇在臣妹底行差踏错，要臣妹拿女儿来换，亦是在所不辞。”

陇轩帝被她一语噎住，气极反笑：“你本就没女儿！”

穆夫人：……

穆夫人心一声“幼稚”，继续面无表：

“此乃三全其之事——于令仪，得良缘；于兄，喜获佳婿；于臣妹，亦算守住了珩儿这个不成的儿。”

穆夫人再施一礼：“还望兄成全。”

“……你倒会排序。”陇轩帝对自己这刁蛮妹妹也是无法，抬手住突突直的太，叹一声：“罢了，朕会考虑的，你且回去吧。”

“多谢兄。”穆夫人转走。

“慢着！”陇轩帝忽想起了什么，忙将她叫住，“你们何时启程回荆州？”

“原是想等喝了沈莬与令仪的喜酒再走。”

穆夫人仿佛没看见自家兄由惊愕转为铁青的脸，继续平淡：“担心珩儿受不住……那便等兄旨赐婚再走，亦可。”

“孟栖迟！”

次日，穆彦珩从孟承煜得知沈莬得中武省元的消息。

“没想到沈莬竟这般厉害！”孟承煜不无震惊，“还真是闷驴偷麸吃，藏不啊！”

穆彦珩端茶的手堪堪停在边，未再近一寸。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孟承煜摸了摸。

茶盏落回桌面，发清脆的磕碰声。穆彦珩垂眸不语，任由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

孟承煜原是一番好意，想着穆彦珩久病郁郁，听闻好友中的消息，或许心也能跟着畅快起来。

没想到对方听后，非但脸上不见半喜，竟连句简单的贺也无。

难还在为先前九霄楼一事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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