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书峡峭上的那一幕毫无预兆地重回脑海。混合着硝烟与血气的灼呼，将她死死困于山与膛之间的蛮横力，以及他贴在她耳边的宣告——“我今日任何事，你都会忍着。你便忍着罢。”

那份伤害，她不会对人提起。

然而，她还要多次借助桓渊之力。今日之胜，靠的是桓渊的粮、桓渊的船、桓渊的威。她并非无兵可用，只是鞭莫及。王师兵需坐镇成都，接蜀郡，清剿益州全境的残余势力。这些经略腹地之事千万绪，非一日之功。在荆襄这片龙潭虎，她目前能倚仗的，唯有自己的三百飞骑，以及桓渊这个盘踞于此多年的势力。更何况，其调度钱粮、稳定地方的效率，远非外来王师所能及。

并且，她必须承认桓渊的才能当世罕有，他对得起陛的亲手培养。如果没有她当年犯的罪，他将不仅是桓氏明珠，他本该是力挽狂澜的国之重。

现在，他用今日的帮助来捆绑她，用过往的伤害来惩罚她。而她为了大局，为了前路，每一次的胜利，都必须以重温自己的罪行与忍受来自他的屈辱为代价。

昔日之因，今日之果，唯有俯首承之。

第55章 釜底薪

汉之畔, 秋风萧瑟。

自王女青主襄，荆州风陡然一肃。很快，一份以州牧王循官署之名颁布的荆州航整饬令激起千层波澜。

政令的心直指荆州士族的经济命脉。条文规定，凡沿汉、江顺而的商贸船队, 无论大小, 皆需在指定的江夏或夷陵务司行勘验, 领取由州牧府签发、郡桓氏验的铜制许可牌，并船只载重缴纳一笔不菲的航行用钱。

而这笔额税收的征缴权与航的护航权, 独家授予了郡桓氏。

政令一，满座皆惊。州牧府的议事堂上，王循在王女青平静的注视，颤抖着将官印盖在了这份文书上。

襄城，蔡袤府邸, 烛火彻夜未熄。

“此乃釜底薪之毒计！”一名窦氏族老须发皆张，一掌拍在案上, “她这是要用桓渊那饿狼, 剐尽我们荆州士族的骨！”

蔡袤坐在主位，面沉如, “政令由州牧府发, 我等若公然抵制, 便是抗命, 只会玉石俱焚。”

“那该如何是好？难真要将我等世代经营之利拱手让与他人？”

“她要钱，要我们低, 我们便让她咽不去。”

蔡袤环视众人, “我等当行三策：其一，以法攻法。找库府旧档，上溯律例, 就航行用钱的税率与依据，向州牧府上书辩驳，使此事陷文牍往来之困；其二，以文武。各家船队面上合，但勘验文书，或缺页，或错漏，或字迹模糊，让务司查无可查，验无所验，令其关卡形同虚设；其三，以言惑商。暗中派人向往来客商散布消息，称此乃桓氏巧立名目之苛捐杂税，今日钱，明日便被吞货，让新政自失人心！”

蔡袤的计策周全，众人纷纷。

然而，他们低估了桓渊的手段。

新政推行之初，桓渊的舰队只是静静巡逻，对蔡、窦两家的文书问题船队一律放行，仅是将其船号、商号一一记录在案。

正当蔡袤等人以为计策奏效，桓渊的反击骤然而至。他以护航队名义发布公告，将所有记录在案的问题船队列黑榜，称其诚信存疑，即日起，凡黑榜上榜者，勘验程加倍，缴纳的行用钱上浮三成。同时，设立信誉通，凡文书齐备、主动缴纳者，可优先通行，并减免半成税款。

此令，商贾们瞬间分化。无人愿为蔡、窦两家的博弈堵上自己的家。一时，主动前往务司修正文书、缴纳税款的商船络绎不绝，信誉通前门若市。

看“以文武”“以言惑商”两策被轻易化解，蔡袤心一横，遂行险招。一支悬挂着窦家旗号，满载着廉价石料的型船队，在驶夷陵勘验航时，船底意外礁，大的船恰好横在最窄的航中央，堵死了整个。

消息传来，桓渊正在旗舰上拭他的刀。

他听完禀报，脸上没有怒意，平静地达了一连串命令。

半个时辰后，两艘桓氏的铁甲战船现在搁浅的货船两侧，大的铁索挂上船舷。在岸上数千商贾的惊呼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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