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风暴也将来临。这风暴不会及他分毫，所有的弹劾与攻击都会尽数涌向远在荆州的她。各势力都会迫他以大将军的名义惩戒她纵寇。

但越是如此，他越不能令召回她，即使担忧和思念已经让他彻夜难眠。因为，那等于是在政治上宣判她的死刑，她公然抗命从而彻底失去合法，那么后续的一切都将无从谈起。他对宣武帝的承诺，要求他必须保住她的正统。

黑暗中，他思索许久，了人生中最艰难的一个决定。

他将以大将军的名义草拟一份制书，奏请天用印。这份公文会先痛斥荆州之败，将罪责归于地方，随即笔锋一转，肯定她在危局中光复汉中与蜀郡的功绩，并正式授予她临机专断之权，命她即刻整饬荆襄防务。这等于公开承认了她行动的合法。

但与此同时，他也将在公文中提及，朝廷已遴选臣不日南。这是他布的后手，他要派人去分权，不让她偏离太远，不让她一把火烧光了国家，也毁掉了她自己。

决断已定，他斟酌良久，提笔给她写了一封信。

青青如晤：

荆州之报，天震动。初闻意外，但静夜独思，唯余叹。荆襄之疾，积重难返。卿虽行险绝之举，却成破局之势。功罪是非，我知卿心，自有担当，已尽压朝堂非议。

我已奏明天，准卿以大都督之权，总摄荆襄军政，临机专断，以安地方。至于人事，荆州百废待兴，卿可便宜行事。然治政异于征伐，朝中已择良臣，不日南，以辅佐卿幕，分理庶务。卿当知我意。

当前大势，荆襄未定，非议驾之时。卿既已局中，当尽善其功。我在永都，为卿稳固北方，予卿从容。

桓渊其人，卿以利驱之，我以势格之。彼虽坐拥郡，终究一隅之师。大梁锐卒，非止荆襄一地，彼若不轨，自有掣肘。

司氏确为一时之雄，然其心难测，其志非小。卿引之为援，无异与虎谋。卿与彼之纠葛，非我能置喙，唯望卿持心自珍，勿忘永都之殇。他日若其势大难制，则重归天事，终将于战场分明。

你我之殊途，然所归一。途尽，或非并肩，陵但求无愧。

军务繁杂，万事持重。

陵手泐

写完这封信，萧陵缓缓站起。

他又恢复了不可摧的大将军形象，开始修补破碎的天。

他从未想过永远束缚她，但她的想法与手段正在为敌人铺路。他必须设法在她被狼群吞噬前除群狼之牙。他固然知她终将远离，并且，她现在就走在远离他的路上……信任已失，亦消散，他独自陷无尽的悲苦，但只要还活着，他就不会停止对她的守护。因为，这是他对君父的承诺。

窗外，永都夜雨肆，寒意顺着开启的窗棂渗。

萧陵望着案几上摇曳的残烛，仿佛看到自己孤独人生的末路。

当永都的信使快加鞭向南飞驰，王女青的旗帜已指向了北方的汉。

狼牙湾的晨雾中，她与司复最后一次并肩而立。

后，是整装待发的龙首舰队与即将沿江开的龙主力。前，只有三百飞骑，以及一条通往未知险境的路。

没有缠绵的言语，只有一个郑重的别。

“大都督保重。”司复说。

“郎君武运昌隆。”王女青回。

她翻上，没有回。

三百飞骑随其后，蹄汇通往北方的官，很快消失在苍茫的晨雾中。

目的地是位于汉之畔的荆州州治，襄。

秋风萧瑟，卷起官上的枯叶。

三百骑士在广袤的荆襄大地上飞驰，向沿途郡县传檄——

“本督奉诏讨逆，今逆党窜，危及社稷。依大都督节钺之权，境督查防务，以安地方。”

当这支锐骑兵的先斥候现在襄城外时，城楼之上，气氛凝重。

州牧王循手扶冰冷的城垛，侧是襄士族的领袖蔡袤。

“她来了。”王循说。

蔡袤并不回应，目光审视着远方地平线上逐渐清晰的阵型。

王循一脸忧，“江天险已失，司氏陆并，荆州南境已成一片坦途。你我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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