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复未答，只至廊坐了，接过侍女奉上的凉茶，望着中被雨洗刷得愈发青翠的草木，神半晌方才开。“去年冬天，白渠雪原，她还能提刀追我一路。如今不过半年，她却动辄困倦，言语之间，时常气息不济。”

韩雍思忖片刻，“想是旧伤未愈又添心劳。女郎这样受累，影响气血，拖延久了尤其麻烦。回她再来，不如请相国的大夫为她诊治一番。我嫂嫂半年来也是神不济，便是那位大夫调理的，近日好转许多。”

司复：“相国的大夫，何以会擅女郎之疾？”

韩雍闻言笑：“你忘了自己在白渠时是如何编排相国的。‘光禄大夫与我叔父，皆在盛年，我的堂弟们亦可开枝散叶。即便是相国，也未必不能再得嗣。’我那时全程在旁听着，现在是一字不漏复述。”

司复愕然。

韩雍继续：“你是在担心，将再添几位叔叔，十八年后与你争夺家主之位？还是在盘算，若添了姑姑，等到了建康，拿着生辰八字娃娃亲，吃江东士族？”

司复骂他学坏，转便往司寓的静思院去。

韩雍叫他稍候，命侍女奉了两份补气养的粥上来，让他先吃一份，再让把剩的一份带去静思院。

静思院的甲士已然撤去。

夏日艳之，院景致与昨日的肃杀截然不同。中遍植蜀葵、凤仙、紫薇，各卉开得正盛，团团簇簇，锦绣一片，烈得要漫院墙。

司寓坐于堂前檐，着一袭宽大的素白袍，与家樊兴一同修剪方才从中采撷的枝。他旁有貌侍女手持羽扇，轻缓摇动。附近置有青铜冰鉴，鉴盛满冰块，丝丝凉气从中溢，驱散了檐的暑。

司复将盒奉上，“是我亲手所。”

樊兴接过，将粥在司寓前的案几上摆好。

司寓挥了挥手，示意樊兴与侍女退。

待四无人，司复在樊兴刚才的位置坐，将每样粥都取样尝了一，“相国请看，没有毒。尝尝，我的心意。”

“是韩小郎的心意。”司寓也不抬，只专注于手中的枝。

“瞒不过相国。但我此番是诚心诚意前来谢相国。近日军务繁忙，待攻成都，我定向相国亲自献艺，摆上满满一桌。”

“人老了，吃不。”司寓，“谢我什么？”

“相国应允见她，且确实知无不言。为此，甚至不惜毁损光禄大夫的心境。相国更给足了我面，容忍了我的无礼，未曾当场以槎斗砸死不孝孙。”

“还有。”司寓仍旧也不抬。

“搜一事，我亦谢过相国安排。相国恤我无法亲近人，实在是费心。”

司寓停手中动作，“你是个蠢，但天时竟也助你。昨夜可曾快活？”

司复遗憾：“礼不可废。”

司寓重重哼了一声，“你果然是个蠢，与你父亲一样。”

司复：“我与光禄大夫，在风倜傥一事上，天赋远不及相国。”

司寓不置可否，拿起一支紫薇，问：“你将虎符给了她？”

“瞒不过相国。”司复，“她虽知晓，此于我司氏，象征之意大于实用，但心中仍是动的。昔日皇后所赐虎符为萧陵所夺，此事一直是她心结。皇后之死，我司氏难辞其咎。我此举，亦是为弥补旧过，代皇后抚皇女。或可令皇后在天之灵，稍解对我司氏的怨怼。”

话音落地，坦坦。

陡然，司寓抄起案上觚，连带径直朝他砸去。

“相国别气坏了！”司复侧避开。

觚砸在地上，清与溅了一地。

樊兴闻声匆匆赶来，见状连忙取一只小盒倒药，侍奉司寓服。

“相国保重。”司复走到司寓侧，为他轻抚后背顺气。

“我司氏，人丁不能再凋零了。光禄大夫指望不上，二叔陷永都囹圄，也指望不上。您又嫌承基与崇元天资不慧。我偏是个蠢，路坎坷。这开枝散叶的重任……我盼着，能再添几位亲叔叔与亲姑姑。”

司寓气得一阵猛咳。

樊兴见状，急忙遣人去传大夫。

司复又：“相国这位大夫，借我用上几日。”

定军山北麓，飞骑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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