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停了，窗边凉。青青不必跪坐，那边榻上可以稍歇。”

客房窗边设有一张宽大的矮榻，铺着凉席。

他引她过去，待她半靠着坐，自己则取来一个蒲团，在她前席地而坐，微微仰视着她。如此一来，既是亲近，亦是恭敬，在礼节上无可指摘。

王女青靠在榻上，帘渐沉。

“我在屏风后，看到郎君仪容，又观察到郎君手上习武的痕迹，我就想，郎君风采，与我故友桓渊有几分相似。他昔日极受永都贵女追捧，郎君或许听闻过。但皇后不喜他，一日大发雷霆，言他□□闱。后来的事，想必郎君也知，这并非中隐秘。”

“皇后为何动怒，又为何给他安上如此罪名？”

司复安静地听着，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他当时服了些五石散，只因我好奇。他不让我试，我便让他服了给我看。偏偏就在那时，被皇后的侍女撞见，见他衣衫不整，与我一。”

王女青声音飘忽，带着危险的坦诚。

司复一时无言。

“皇后当场便要死他，我自然拼死拦着。皇后只得命人将他驱逐。之后我与皇后冷战，她盛怒之，先是请陛旨将他放，后又密令在半路将他死，对外只说他自知罪孽难赎，以缰自缢。而我，因着此事，得到了飞骑作为补偿。在皇后中，错不在我，而是桓渊引诱我，意图不轨。”

司复看着她，明白了她的意图。她在逐步展示真实的自己，希望他知难而退。但如果他能接受这样的她，那么接来，于公于私，他认为自己就都能一步了。这是她给予的考验，也是她赐予的机会。

于是，他轻声说：“青青是否想过，桓渊当真意图不轨？皇后极难看错人。”

“想这些并无意义。郎君只要知，观中规矩极严，真人时时要我们端正一如大将军。但大将军天如此，我则无法忍受。我常常让桓渊跟着我，从密溜去玩乐，有时为逃避责罚，还故意带上太，哄他去为陛抓野兔。直到有一日……密塌了。郎君走过的密，是在那之后修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让桓渊带太先走，自己却来不及离开，被埋在了面。是师兄救的我。他为救我几乎赔上命。废墟之，我听着他的脉搏渐无，生平第一次到恐惧。端正如师兄，竟会因我的荒唐而死。”

她停顿了一，带着不易察觉的痛苦和明显的倦意。

“后面的事，郎君大抵知。但即便，我当时已发誓要像师兄一样端正人，荒唐的还是改不了。直至桓渊之事发生，我被杖责两百。真人命我师兄行刑，师兄每一杖都打得我魂飞魄散。这才有了，郎君今日看到的我。”

“青青，”司复抬起手，自然替她理了理散落在脸侧的发丝，“都过去了，日后不会再有人让你疼。”这是承诺，也是宣战。

王女青没有躲开，任由他的指尖划过脸颊。

司复知过犹不及，适时收回了手。

他从案取来一卷帛书，打破了过于稠的氛围。

“你看，我担心你休息不好，昨日已连夜替你拟好了檄文。”

他展开帛书，语气轻快了几分，带着邀功般的少年气。

“你一听便会来了神。我给你念。”

“谢过郎君。”王女青微微直起。

司复移到她边，靠着榻沿坐，展开帛书低声念：

“骠骑将军、大都督、持节、督西南诸军事 王 谕蜀檄

“咨尔蜀王，并告蜀郡守、尉丞、豪帅、邑：

“盖闻天幽远，赏罚必信；人昭彰，忠立判。逆贼司寓——”

念到此，司复自己先笑了起来，角眉梢尽是风。

王女青的表也有了松动。

司复见她恢复了一些，便继续念去：

“逆贼司寓，凶悖无状……”

司复继续念着，毫无心理负担地痛骂祖父。他要让她看到，为了她，他可以没有任何家族包袱。他不是卫士，他是可以陪她一起荒唐的人。

“……昔乘国衅，犯阙永都。天威所加，败溃奔亡，遁迹秦陇，近复南窜，窃据南郑。虽苟延残，实同疥癣，譬若釜鱼幕燕，终自绝于天纪。本督奉诏持节，督西南军事，亲统锐师五万，已发陇坂，日六十里，不日将会猎南郑，犁扫，悬逆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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