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突然开始早晚归的小白，心里泛起一难以言喻的滋味，潦草地“嗯”了一声，问：“何公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何攸说起这个就叹气：“上回承蒙殿指，官去找了杨县令，谁知他这个人……唉，说好听是耿直孤，他说自己不是殿的门客走狗，虽位卑官小，但绝不会任人驱使，哪怕殿举着公义的大旗，他也不会上殿这条船。”

闻禅：“……”

真是一个比一个会找事，早知就应该让公主把他扔到西川去卖草帽。

何攸：“他还让我劝殿，既然知私家磨侵夺民利，就应该尽早主动毁去。至于河渠一事，他会向陛上奏，但不会照殿的指示行事。”

“……知了。”闻禅，“有劳何公费心。此事拖延无益，杨廷英不愿意合，找别的官员上奏也是一样的。”

“官遵命。”何攸觑着她的神，略一踌躇，还是斟酌着劝，“杨廷英是个不吃的死心，此人虽不能为殿所用，但到底是忠义之士，行事上不了大错，只是仕途注定要比别人坎坷一些，殿莫要同他一般计较。”

闻禅失笑：“怎么，何公还怕我恼羞成怒，回把他踢京城吗？”

何攸赔笑：“官岂敢以小人之心度殿之腹？杨廷英这得罪人的，若非殿暗中庇护，他早该被贬到荒僻之地放羊去了。此人心中大约也知殿有招揽之意，故意说些难听的话来讨人嫌，官只望殿看在他清正守节的份上，不要因此误会了他。”

想一代贤臣、有清名且活得的好官，光有守才是完全不够的，要么简在帝心，要么家世过，再不济也得有在中枢、能说得上话的同僚朋友，这是官场上的保命符。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辈不犯错，要的是犯错后能有个拉你一把的人。

杨廷英就属于特别危险、靠山不够都拉不动他的那人，在何攸看来，他能得持明公主赏识已经是老天爷额外开恩了，可他非但不要，还敢跟公主对着呛，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何攸到底惜才，愿意为他在公主面前解释两句，换个心狭隘的，杨廷英在京中都未必能留到过年。

“姓杨的要能学到何公一半的通达透彻，现在起码也能穿上绯袍了。”闻禅叹，“其实不他也没什么。先这样吧，我再想想。”

当今皇帝仁慈，很少因言杀人，哪怕杨廷英真得罪了人，天了也就是贬到外地，运气好的话，遇到大赦说不定还有回京起复的机会。

死倒是不会死，只是会妻离散、一辈郁郁不得志而已。

前世杨廷英算是结果很好的那些人之一，正因为他把“义”和“职责”分得很清楚，所以没有被旧事绊住脚步，这才是闻禅最希望看到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