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回去各自一琢磨，联系前事，有心人便迅速回过味儿来：上回城公主一事，是持明公主见义勇为，杨廷英面弹劾；这回持明公主因磨之事受累，偏偏杨廷英这个西河县令没有上折奏事——这不就说明杨廷英已经是持明公主这一边的人了吗？无怪乎公主对卢氏这个县令之妻如此看重，原来是给她丈夫面。

人们选择地遗忘了京兆尹何大人，在杨廷英完全没那个意思的况，把他一脚踹了持明公主的阵营。

这一晚裴如凇又以公务为由晚归，闻禅带着程玄来到厅堂前见客，晚风已有秋凉之意，青衣常服的文士像一竿瘦竹，朝她一揖：“官西河县令杨廷英，拜见殿。”

闻禅倚坐在圈椅上，都没抬一，十足十地傲慢冷淡，懒散地：“真是稀客，竟然劳动杨县令亲自登门，有什么话，叫何攸何大人来传一趟不就得了？”

杨廷英被她刺得面上发，腰快要弯地里去了：“是官无礼，冒犯殿，请殿恕罪。”

“我就是个泥的菩萨，也容不得你回回冒犯。”闻禅冷漠地，“杨县令，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觉得我给过你一次好脸，你就能蹬鼻上脸、跟我拿腔拿调起来了，是吗？”

伙

“官不敢。”

杨廷英挑事是一把好手, 但歉完全不在行，来来回回只有“恕罪”“不敢”这几句车轱辘话，好比火上浇油, 除了让闻禅更加不耐烦之外, 没有产生任何正面效果。

闻禅今天的脾气确实比平时要差, 而她自己意识到这一后, 又平添了三分怒火，不耐烦地：“别废话了，有正事吗？没话说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杨廷英反倒被她问得一哽, 踌躇片刻，才低声：“官……承蒙殿抬。殿金尊玉贵, 雅量致，自然有无数贤才愿意投效门, 供您驱使，官不过是个微末小官，没什么才学, 还经常得罪人, 只想安安稳稳地好分事, 赚得一家老小温饱, 求殿成全。”

“我什么了？”闻禅冷冷反问，“杨县令，我是耽误你的公务还是克扣你的俸禄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用得着我来成全你吗？”

言杀人于无形, 闻禅不需要动手, 甚至不需要接他, 就可以把他变成许多人的中钉。杨廷英还是在外太久，对京中这些弯弯绕绕的手段缺乏防备, 他大概也没想到闻禅会说翻脸就翻脸——说来奇怪，他明明只和这位殿接过一回，却对她有毫无来由的信赖，好像脑海笃定了她不会真的把自己上绝路。

也正因如此，杨廷英才敢登门站在这里，抬对她直言：“官知殿有的是办法让人低，此事因我而起，拙荆无辜，祸不及家人，还请殿抬贵手。”

闻禅忽然问了个不搭边的问题：“回我若还请你夫人来赴宴，你会让她来吗？”

持明公主在外风评一向是“手腕”，但杨廷英觉得还可以加上“喜怒难测”和“心机沉”，而且在她面前很难撒谎，但凡有一掩饰动摇，都会被她抓住破绽，变成扎向自己的回箭。

他老老实实地答：“官不知，这要看她的意愿，如果她想见殿的话，还是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