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祖祖辈辈生活在掌大的小村里的人来说，自己底这一亩三分田的事聊起来最容易上，那些搞不明白的糟心事反而没人提起。譬如那天夜里现在村里的血迹，譬如那消失了几天又回到村里的窦五娘，譬如那位骑着大、穿着一黑甲的年轻督护，又譬如村外老桃林里埋着的那些素未谋面的陌生少年少女们。

以前的秦九叶绝想不通，有钱人家为何也会欠债，可现在的她倒是没有太多惊讶。毕竟人若是无耻起来，和有没有钱一关系也没有。

说来也巧，这大院里的“主顾”不是旁人，正是当初在宝蜃楼挨了她一脚的白二当家。

天的时候，她还几乎从未在城北走动过，却已是熟门熟路。只是她这次城不是去见那些熟人，而是去收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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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时间没说话，睛却往斜里望去，果然瞥见一辆车停在巷。那“不在府中”的白二当家正要

收账能收到城里去，也算了能耐。从前果然居账本上最遥远的名字也不过是城东外的某个村，大人家的生意她向来是不敢沾手的，总觉得那样赚来的银迟早惹来麻烦。然而如今她已不这么想了。毕竟这九皋城里就不可能有比天第一庄与孝宁王府更大的麻烦，她早已是“百病缠”，何惧区区几只蚊蚋虱？不如趁机捞些金银。

不知过了多久，那门房终于再次探来，一番客气说辞外加废话连篇，归结底就是两个字：没钱。

夏后降来些的米价又暗中涨了回来，附近的村都在议论，今年冬天比之上一年有过之而无不及，怕是注定不会好过。

开当日，秦九叶拎起药箱，带着金宝城去了。

城中药堂都在传，白老爷活不到这个秋天了。

甚至有人说，那秦家阿弟本就是因为弱才来投奔果然居的，瞧那秦掌柜闭不提、面沉郁的模样，只怕不是病重了没留住、让老天爷收了去，只可惜了那样一个标志的人，真真是“红颜薄命”啊。

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村那断了一半的老榆树在无声宣告着：那夜确实曾发生过一些事。

白家雷霆手段，次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两方都对那金山银山堆成的家业虎视眈眈，整个白府又是一番明争暗斗、飞狗，应当是顾不上她这个送药的乡郎中了。

九皋的雨依旧没有要停歇的意思。不止是九皋，整个龙枢都泡在了里。

秦九叶扎了束发的带、泡上最醒神的薄荷茶，在药房和诊台之间一转便是一整天，督促起金宝简短而严厉，凡事都会追个有始有终。金宝哭天抹泪了几日，最后也只得认命，倒也渐渐有了些“二掌柜”的样，能够一人撑住半间药堂了。

那棵兰曾是老唐的心肝宝贝，只是人在的时候总是半死不活的，如今人走了，倒是想开了。

彼时两人因野馥而“结缘”，她已看透对方又蠢又坏的本质，压不想多打，却没承想夏后竟得知那向来朗健的老茶王已经病重的消息。

“烦请小哥通禀一声，说果然居秦九叶前来收先前问诊的药钱。”

伏天将近，农忙的季节又快要到了，村里人趁天还没亮便田活，到了日挂、最是闷的时候便聚在村中那棵老槐树谈天，聊鸭，聊菽粟，聊谁家又添新丁、谁家又遭了难，七嘴八到了激烈又齐齐叹气，末了以抱怨今年的天气和收成告终。

，也只有金宝那样的木墩才待得住，人往走、往低，有能耐的自然是要去见识外面的天地的。

良田十有九涝，剩的苗也病病歪歪，一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劳作过后，所有人都站在田里叹气。

她客客气气同那门房说明来意，对方上打量她一番、只轻声应了一声，随即便缩回了那座宅大院。

半个多月后，窗底那棵从听风堂移来的荷香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