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遇到了她。

少年瘦的影一闪而过，一刻已绕开村那几个守卫、悄无声息踏那熟悉的院中。

耳朵微动，他轻而易举地透过雨声捕捉到了她轻浅的呼声，从那扇破掉的柴门到她的房间不过数十步远，他却走得分外艰难，临到门的时候蓦地停住脚步，在门外踟蹰着不敢。

徘徊的脚步将门那团稀烂的泥踩一个坑来。另一边，药童震天响的鼾声断断续续传来，他透过窗隙向屋里望了望，一看到那已经见底的碗和不曾好好收拾过的角落。

一气，李樵终于还是轻轻推开那扇门、走屋中。

简陋的房间四灰暗，唯有地面那几块灰砖因为主人勤加拭而微微发亮，角落里放着几只接漏雨的木盆，看了一半的医书胡堆在床脚边，靠窗的破木凳上整齐叠着一浆洗过的男衣裳，磨损的地方方才新补过，他几乎能看到那上面细密的针脚、闻到那淡淡的薄荷香气。

一切都那么熟悉，一切都那么模糊，像一场不知从何开始又猝然终结的梦境。

药效令她蜷缩着沉沉睡去，两面铜镜安静躺在她枕边，他看到自己的影在其中一闪而过，却不敢停来细瞧。

他不知自己的外貌是否也像和沅舟一样发生了变化。他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会变成同对方一样的怪，他更害怕自己将要以怪的模样现在她面前。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当初公琰中所说的“生不如死，如火中炙栗”是什么意思。

原来这世界上当真有比晴风散更加可怕的东西。

和沅舟之所以会杀死康仁寿，是因为她在发病后，几乎没有人愿意待在她边，除了为她问诊开药的医者。秦九叶之所以会着血躺在那里，是因为他在失控后，边离得最近的人是她。

他也终于明白了邱陵那夜对他所说的话。

喜是不够的，重要的是能否相守。

果然居的小院他踏过无数遍，就在同一个位置，他远远望过她千万遍，而当他将她扑倒在泥泞中，用牙齿撕咬她的脖颈、她鲜血的那一刻，一切好都如同落地的雨一样变得浑浊不堪、难寻踪迹。

是他亲手将这个此生唯一的归宿变成了地狱。

时至今日，他依然笃信能破解这一切的人只能是她。但他不敢去等，他害怕在这漫的等待中，他会先一步变成怪，然后在混沌无知中将她杀死吞肚中。

失去她，他或许只有死路一条。

但离开他，她的人生还有无数可能。

除了自己的这条贱命，他还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当有人将一颗心递到他手上时，他甚至不知要如何才能留住它。握太怕伤到它，松开一又忧心它会就这么被风冷了去。

他终究还是怕了。害怕他越想拥有一样东西，便越是会毁了它。

她说过，人心是这世界上最贵重的东西，一旦摔碎了就再也拼不成个。与其如此，他是否该一早便远离这一切？她已经如此辛苦地活着，他无法带她过上想要的生活也就罢了，又怎能让她陷到更糟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