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是极难用笔墨去描摹的人。

就像这江湖上沉默的黎明，每天准时为他续上影，将他的暗从里、展无遗。

他已经太久不笑，早已忘了笑是何觉。

不知过了多久，狄墨终于轻轻抬了抬手指，不远的甲字营弟撩起帘幕，地上的影不敢耽搁，连带爬地退了去。

“唐啸的错从来不在他对李青刀的评价，而在他当年不明真相便肆意散播谣言。你的错不在心急，而在自作主张。我不喜自作主张的人，更不喜手伸得太的人。”狄墨的视线从他那张寡淡的脸移到了他那举过的手上，“不过凡胎、又非刀剑，伸一寸可是要被砍掉的。”

许是因为他许久没有开说话，又或许是因为他面上神，那向来懂得察言观的甲字营弟终于忍不住开请命。

“小的搜查时只得半册，想着即便只有一半，应当也能证明其心叵测，便第一时间来秉明庄主。都怪小的心急，庄主若要追究，小的这便叫人拿去烧了，当着那些人的面烧，这样一来他们便不敢藏着剩的那些了……”

他声声认着错，实则却本不知错在何。

“小的、小的知错了！求庄主饶过小的这一回，小的绝不再犯……”

他是如此厌恶痛恨那些背叛者，不是因为他也曾遭人背叛，而是因为那些人的存在令他想起了那个从赤诚变得卑劣的自己。

静得他能听到狄墨的手在那被戳破的书页上轻柔抚过的声音，一刻，在他耳边响起的话却带着一透骨的寒意。

“为何只有半册？”

他想不明白除了求饶，他还能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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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女平生最喜的事便是痛快大笑。他至今还能记得她的笑声，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那张面孔的模样了。

四周的空气似乎又静了几分。

他不明白那书册到底有什么玄机古怪，为何庄主明明在那开锋大典上已将“李青刀”三个字打万劫不复之地，此刻又为何要这副姿态来？

狄墨的嘴角颤了颤。

同那乙字营的蠢货不同，他向来是很知分寸的，庄

薄薄一本册迅速被翻到了底，狄墨蓦地抬起来。

“庄主，鬼帮的事可需要跟？小的可带人亲自前往九皋城截杀孙琰，但凭庄主吩咐。”

“正是。”上位者终于发声，他偷瞄一对方神，连忙一脑地接了去，“听闻这唐啸当年对李青刀多有捧，恨不能将其推上九霄之巅。这些江湖老贼明面上不敢与庄主唱反调，私却藏了这些禁录，想来同那青刀也是一丘之貉，日后得了机会定是要反的……”

她应当已化作一团雨、一阵风、一光，再无任何形状能够束缚她，也再没有任何人的思念与执着能够将她留住。

“城中我已有安排。再过一刻钟，便逐一放那些人离开吧。”说完这一句他顿了顿，随即恹恹，“将那鬼帮来告密的人留，送去湖里喂鱼。”

狄墨的轻捻指间那张薄薄的纸张，犹豫了片刻才翻过那一页。

唐啸文墨众，唯独这丹青实在登不得台面，若无那几只酒坛，便是说这画得是寒烛师太，旁人或许也不会生疑。

写着李青刀三个字页面的背面，绘着一张有些潦草的写意画，依稀是个女堕珥遗簪、抱刀酣眠于怪石后，脚边散着几只酒坛，后是群山层云。

然而他寻不到她，她却不曾放过他。

年轻弟难掩错愕，显然没有料到这个问题，有些彷徨地答。

狄墨话一，那向来沉稳的甲字营弟不由得颤了颤。

“李青刀？”

咚的一声响，他的重重叩在了地上，声音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狄墨收回在纸张间连的目光，抬手将那本已经残破的册贴收好，随后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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