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陵上一次听到“月甲”这两个字，还是从秦九叶中。

对方说罢，抬手示意他上前来。

“你究竟是何人？”

“你今日没穿月甲，若是穿了，我或可为你调整一二。你的甲衣是你父亲在武启大营中、依照他那十九岁亲兵的形打造的，准备待你弱冠之时送与你礼，瞧你现在的形应当已有些不适合。月甲不似寻常甲衣，调整需得依次拆开结环，玄铁铸成的月型锁现应当也不好调了……”

一刻，伴随着几声沉重的咳嗽声，狄墨的声音在他后幽幽响起。

“庄主既以此信作饵引我前来，便该知晓我之所以会来，只为清此事。庄主若无意解释，只想寻个由同我聊几句闲话，邱某这便先告辞了。”

他实在不喜这敌在暗、他在明的觉。

咳平息后的庄主抬起，目光自他上缓缓扫过。

狄墨没有动，目光却仍在打量他，过了片刻才突然开。

四面火光动，邱陵定定望着前之人明暗变幻的面容，却只有陌生之。

邱陵眯起，试图让目光穿透那重的雾、锁定那雾气中的影。

那是个量不的中年男，鬓角已经斑白，背对着他踞坐于石室正中，似乎正低忙着些什么，听到动静也并未回，如无人之境，火光将他晃动的影投在四面石墙之上，更显得整个窟鬼影憧憧。

离去的脚步声终于停住，一青衣的年轻男缓缓转过来。

他说罢，转便向着来时的一线天而去。

天第一庄庄主

“你觉得我是何人？”

邱陵迟疑片刻，还是走到对方面前坐了来。

邱陵收回目光，想了想后还是行了个江湖礼。

“昆墟门邱陵，见过庄主。”

过了片刻，那人似乎终于完成了手中活计，这才缓缓转动脑袋望了过来。

到行军修建营寨时，以自固扼敌为目的而设置望敌楼、修挖陷坑的署。

“邱某旁已有参将兵卒跟随，不劳庄主费心。”邱陵说罢，从袖中掏那张薄纸，单刀直地开问，“敢问庄主，黑月随军方士左鹚寄的密信为何会在你手中？”

素来面示人的天第一庄庄主狄墨，今日却选择坦然相见。只是那张面孔确是平平无奇，便是再多见上几回，也未必能在人群中一认。而此刻对方手中握着的东西既不是刀也不是剑，而是一支新好的薪炬，样式同这石室四面布置的火把相同，用剩的苇草散落在他脚边，草屑已沾满他的袴角，说明他显然已在这里忙活了一阵了。

这些细节看似只是游走江湖地界养成的谨慎习惯，但只有知晓之人才能看，那是行军打仗之人才有的思维。

狄墨的声音被打断，他停顿片刻，才缓缓抬起来。

结合方才所见，邱陵对前之人的份已有了些许猜测，但他却站在原地未动。

但即便是她，也没有了解月甲到如此地步，甚至连父亲送他那件甲衣的细节都知晓得如此清晰明了。

邱陵顺着对方手势望向一旁，这才看到那狄墨边还放了一把不起的杌，而那狄墨原来也并非踞坐于地面，而是坐在另一把杌上，姿态甚是娴熟。

对方便是这样三番两次刺中他的要害，似是早已在无形中看透了他的一切，而他却对其知之甚少，甚至连对方此番叫他前来的目的也不能确认。

“听闻断玉君今日并没有带山庄中人一起登岛，可是对当初为你挑选的侍从不满意？不过仔细想想，自你青重山，确实已过去多年了。你若腻烦了，将她送回庄中、再挑一个合心意的便是。”

江湖之主独自在暗室中徒手捆扎薪柴，这景远比石上的鬼影更加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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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墨没有立刻回答，只抬起望向自己对面那张杌。

“你认识我父亲？”

对方语气温和，似是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事，但落在听者耳中，却犹如金刀挫铁般刺耳尖锐。

“江湖中关于你的传闻大都虚无缥缈，我从未放在心上，但你在军中向来以沉稳、思绪缜密名，没承想今日一见，竟是个急。”狄墨的声音不急不缓，显然并不打算立刻回答他的问题，“我见你一面不容易。夜还很，薪火充裕，何不坐来慢慢聊。”

这可以折叠的小凳源自兰羌胡床，都城贵族很少会用，却为行伍中人偏，行军赶路时将其挂在匹一侧，取用十分方便。

“我料想是你父亲已不能赴约，这才换你前来。而我亦已时日无多，此番能与你相见，还要多亏这琼壶岛上的泉，你又何必对一个行将就木之人吝啬自己的那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