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娘数落个不停，却听那杜老狗忿忿不平地开辩解。

怕又不是哪富家弟附庸风雅与佳人泛舟夜会河上，自己不得要领，还要装模作样地逞。

那可是他寻了很久才寻到的宝地，不仅避风还能摘果吃，如今却只能拱手让人、就近找个地方凑合过夜了。

杜老狗心中悲苦，只想早早睡觉捱过这饿肚的觉。

“风娘行行好、再宽我些时日，我定寻得个两全之法。你又不是不知，若让官府逮住、活罪难逃不说，一次罚我的银比我写上半年的钱都多，你莫要我了……”

那是船桨拍打面的声响，一接着一，沉重而不得要领。

“风娘是有所不知，最近风声、几家相熟的书棚都被查过了，听闻前阵墟集又见了光，我这可不敢再冒啊，迫不得已行此迂回政策，要写得半遮半掩，似是而非才行。万一抓我现行，我便不认这回事，只说写的是咏言志之类的云云就可以了……”

“编得好用！这关键的地方呢？这夜夜寻的细节呢？这个，还有这个……为何一到了关键的地方便语焉不详起来，不是写鸟就是写？你是不是吃霉大米吃坏了脑？！”

杜老狗的影又在巷间徘徊了一阵，这才垂着离开。

风娘一把推开那侧门，已了逐客令。

哗啦呼啦的声不绝于耳，吵得人有些心烦，杜老狗不耐烦地翻了个，松了松半边衣袖、想用袖遮一遮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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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老狗又是一阵苦苦哀求，但那风娘显然只认银、本不为所动，当着他的面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谁你了？我开这书铺也是要吃饭的。你写不了，总有人能写。我看这活你还是先省了吧，改日我给你几分大悲寺抄经的活计，银钱是薄了些，好歹还能上差。”

杜

声已经远去了，但另一声音随着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靠山吃山、靠吃，这九皋城里跑路生意的，个个都是撑船的好手。但凡撑过几年船的人，最是懂得省力借力的方法，哪个不是一只篙、四两拨千斤地用着？就算是用桨，也懂得在中拨动的方法，绝对不会这么大的动静来的。

可今夜似乎注定不会平静，他方才躺，便听得耳旁一阵声。

然而一刻，他的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听风堂……

杜老狗的肚咕噜噜地叫起来，他脸上的神更加落寞。此时若是还在听风堂，他至少还有个烤芋可以填填肚。

但他还是不死心。

熟门熟路地穿过那条羊一般的小巷，又翻一座石桥，杜老狗在桥找了个避风的窝起来。因为他前阵在听风堂耽搁了些时日，回来后了无桥便被那城南的菜帮把老刘给占了去。

“艳书怎么了？艳书就不能讲究些了？况且我这戏编得又不差……”

李樵挑了挑眉，翻了个挂在屋檐上继续听着。

这杜老狗的营生还当真是丰富，城中市井集会上的活计只怕都让他了个遍，就是不知为何从不沾手那正经营生。

他话说一半，风娘手中书稿已经劈盖脸地糊了过来。

毕竟若是能拿到这笔银钱，他就可以找个地方躲个十天半月不用来了。人家老唐也是要生意的，总回听风堂也不是办法。

“可以个鬼！”风娘声音越来越大，吐沫星飞老远，“真要是能见光的活计，我何至于用你？文辞讲究的书生大把来人，哪个不比你？你若没这个胆，便不要揽这活计。”

声从河面上而来，越飘越近、似乎是从他后那条细细的路上而来，正在经过一片宽阔的。

今日他算过一卦，卦象确实显示，他气运不佳、事事受阻。

那是一阵哨的声音，音调诡异、忽忽低、气息却很绵，不间断地循环着同一调，像是哪个半大孩在笨拙地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