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张远业不知，只当见证了一对君臣相得的佳话，还暗自艳羡了许久。

张远业不解其意：“听……”

他不认得他。

当初，从刑那里接手田有德之案时，张远业就一看，这田秀才乃是个十成十的沽名钓誉之徒，不过是想踩着亲生骨的尸骸，换一个锦绣前程罢了。

众臣见无闹可看，便也悻悻然地收回了目光。

然而，张远业刚大理寺一月，还没坐，乐无涯便接到了调令。

由于乐无涯语态实在是过于怡然自得，张远业听了个云山雾罩，懵懂应：“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惜，乐千嶂讨了个没趣。

唯有乐千嶂，他愿与他一生不谋面、不相见。

皇上推崇孝，满朝文武谁不争相标榜？

若这闻人约与乐千嶂二人真有些眉官司，那就有大乐瞧了。

此人每月廪米六斗，每年饩银四两，虽饿不死人，却也算不得富贵。

若是那位大人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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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正式离任前夕，乐无涯将他唤至值房。将一个封好的锦抛绣球似的抛到了他的手中。

“他办案是一把好手，却实实在在是个麻雀胆。”乐无涯满脸皆是散漫的笑意，毫不避讳地讨赏，“皇上，赏他个恩典，给他增三分胆吧，不然索将他发回原籍得了，省得他成日里瞻前顾后、战战兢兢，白白糟蹋了他一本事啊。”

皇上令百官奏禀其罪时，带着探究之意的凛冽神，在张远业上停留了一瞬。

好一个闻人明恪。

旁人客气时，称他一声“老明经”，不客气时便嘲笑他一声“童大王”，讽刺他考到白，还只是比童生略一筹而已。

直到风云突变的那日。

乐无涯懒洋洋地伸手一：“这就是那卧龙先生的锦妙计，等你遇上过不去的坎时，拆开观看，能保你小命呢。”

可乐千嶂连唤他一声的勇气都没有。

……闻人明恪。

否则，他何以演这一寺庙杀的血腥大戏来？

唯有大理寺卿张远业还定定地望着乐无涯，目沉而又复杂。

无数双视线悄无声息地窥伺着二人。

他何必在中间上蹿，惹得皇上不痛快？

有了乐无涯的保举，他的仕途平顺了许多，没人敢为难他，他便将那锦藏在密格里，一不看，一念不动。

他认得大哥乐珩、二哥乐珏，认得叶阿娘。

乐无涯不知为何失了圣心。

思及此，张远业锁愁眉，望向远方，轻叹了一声。

但张远业犹豫再三，仍是不敢驳回重审。

恍惚间，张远业耳旁似又响起了他慵懒带笑的腔调：“你怕他作甚？放开手脚，审就是了。……礼侍郎的儿？好了不起哦，我还当是什么龙凤孙呢。天塌了，我给你补去；地陷了，我给你垫着。有我乐无涯在，倒要看看谁敢动你张远业分毫？”

在地方上，他尚能凭着一本事，施展抱负，可一到上京，见九卿如林、科似蚁，他便先自矮了三分。

乐无涯说什么，他便什么。

而在临行前，乐无涯竟然亲自领了张远业，向皇上举荐他为大理寺少卿。

说句诛心的话，田有德要是真靠着母亲的病、小儿的命得了朝廷旌表，自此平步青云，有了余钱，多纳几房妾室，还愁没有嗣？

乐千嶂的嘴略张了张，连一声音都没来得及发，乐无涯便从从容容地转了回去。

他本是地方提刑，谙练刑名，但偏偏优柔，失于中庸弱。

拉扯（三）

乐无涯刚病了一场，神倦怠，底微青，唯有一双睛带光：“听说书吗？”

这个与阿狸肖似至极的孩，就站在数丈之外，鲜活地呼着。

他的确是个老实人。

莫说是张远业自己，连皇上都吃惊不已：“胡闹。张远业任大理寺丞不过月余，你这般举荐，也不怕扎？”

张远业恭敬地捧着：“乐大人，这是什么？”

“阿……”

项铮无语半晌，摇苦笑：“得了得了，你光素来毒辣，依你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