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介低垂着，一字不差，如实复述。

项铮笑而不语，显是不愿多谈。

薛介知他在问什么：“走了。”

……合着六皇是受了场无妄之灾？

项铮淡淡：“人呐，太得意了，总不是好事。”

薛介连忙赔笑：“婢不过是瞎猜。可是闻人大人差事办得不妥？”

薛介立即话锋一转：“可闻人大人寒微，不比世家大族能在朝中互为援引……皇上再恕婢糊涂，六殿若真要结党，何必单与闻人大人……？”

项铮语带调侃：“朕不想着，自有旁人替朕想着。朕还是多上上心为妙。”

项铮沉。

偏生小六那个冷心冷的，唯独对这张面孔执拗得很。

什么救命之恩？

项铮冷笑：“称孤寡者，兄弟亦是臣仆！若都这般黏黏糊糊，何来纲常？”

“老家伙。”项铮笑骂，“上午郭青才来请过脉，你又折腾他作甚？”

“正好……”

薛介低声：“皇上还有万岁千秋，思虑这些，为时尚早。”

“那……”薛介迟疑，“是六殿与闻人大人过从甚密？”

他角笑纹舒展：“老，甭卖呆儿了，你机灵得很呢。”

薛介恍然。

这些日暗查来，闻人约的世反倒愈查愈清白。

闻人约与乐无涯相似，有睛的人都能看来。

他试探着问：“可是那次六殿落枯井，那位大人前去施救……？”

“婢……”薛介察觉到皇上此刻是有意和旁人分享他的真知灼见的，便斟酌着词句，犹犹豫豫，“原以为皇上会因五殿言尖酸而不悦。”

此人确确实实在世间活了二十载有余，一朝机缘巧合，才得以青云直上。

听到项知允讽刺项知节时，项铮表淡然。

薛介心思电转。

“怎么？”项铮锐利的目光横扫而来。

但也实在有些无言以对。

“那您……”

薛介：“皇上一刻钟前咳嗽了两次，郭太医今日正好当值，婢便私心请他再来瞅瞅。您若嫌婢小题大，婢就斗胆讨个赏——婢不适，皇上洪恩浩，请郭太医来是给婢瞧病的，免得耽误了伺候皇上的正事。”

表面看来，闻人约就只是闻人约罢了。

薛介了一讶。

杯盘落案，一声清响。

“他二人说了什么？”

“他办得极好。”

可当听到项知允随即又语相向时，项铮哼笑一声：“真是菩萨心！”

“这上，小六倒是明白人。他和他那最亲的兄弟都能断离心，可见他拎得清！”

这一问恰好搔到了项铮的。

项铮放杯盏。

薛介：“是皇上抬。”

项铮抿了一冰糖雪梨：“当年，皇后总夸你心细妥帖，朕还不以为然，瞧着你蔫耷脑的，没甚神。这些年……倒是朕看走了。”

薛介听得变颜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恕婢大罪！江山大事，您全凭一颗圣心独断就是，婢实是大胆，不该信胡沁，与皇上议论这等要事！”

“那不妨事。年轻人若无锋芒，与朽木何异？”项铮神不豫，“可这小五，前脚刀，后脚就急着敷药。既要利，又要名，当真弱！”

他问：“走了？”

项铮又好气又好笑地看向他：“你啊，谨慎过，没趣得很！”

见薛介伏地不语，项铮被他的闷驴模样逗笑了：“郭青来前，朕准你放肆。怎么？你要不和朕讲话，生生闷死朕么？”

项铮嗔怪地晲了他一：“说你卖呆儿，你还真就卖给我看！彰德府的案你全程听着，难听不、看不明？此案，小六无错，闻人明恪也无错，错的只有小五这个糊涂！”

来请平安脉了。”

薛介轻声：“婢只瞧，五殿到底与六殿血于，是存着兄弟之的。”

薛介珠微转，揣着圣意，小心翼翼：“婢斗胆，皇上此番调动，难是因着……闻人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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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所言“救命之恩”，想必是指六皇与乐逆的旧事了。

项铮自言自语：“救命之恩，也难怪。”

“天家最不值钱的就是兄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