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算命老士一张，揽客揽到了谢渊上，“这位公气度绝俗，仪态华，依老看颇有王者之气，公可要卜一卦？”

谢渊没有理会。

老士着急揽这么个华衣金冠的大顾客，也不装瞎了，：“不算官运，家室也可。瞧公是富贵人，多妻多妾的命数，公近日可是后宅不睦？”

闻言谢渊剑眉挑了一。

其实从“后宅不睦”这句话便错了，他的后应当是很和睦的，皇后总揽六，嫔妃安分守己，无人越权。可他又觉得瞎老士说得没错，他与皇后，是不睦的。

老士见有戏，更加卖力地自荐，问：“公是与娘生嫌隙了罢？公是不是很在意你家娘？”

谢渊默了默，沉声：“患难夫妻。”言罢，顿了一，：“你与江宁几时走得这么近了？”

陈良玉听到这话瞬间凝住。

老士见他们认识，转脸面向陈良玉起了近乎，：“怎不见那位小贵人？没与你一同来礼佛？”语气熟稔，像是在与故人闲谈。

那熟悉的觉又在陈良玉脑里闪过一遍。

她终于记起来了。

上元节灯会上那个曾对谢文珺满胡诌的算命士，就是此人。他人更苍老了，蒙着睛，故而陈良玉没一将人认来。

想堵老士的嘴已来不及了，谢渊抢了先问：“哪位小贵人？”

老士捻着手指算了算，：“哪一年来着？快十年了……”嘴里嘛咪吼了许久，“宣元年间的事了，那时候皇帝还不是如今这位，老我就记得是上元节，庸都有灯会，这位姑娘与一位小贵人找老我算过姻缘，赏了老一块金锭。那小贵人得，比公主还好看。”

谢渊：“你见过公主？”声音更沉。

老讪笑：“没见过。但听闻如今龙椅上的皇上，有个公主，是傻……”

“住嘴！”

陈良玉喝止。

太皇寺支摊算命的瞎老士失足落崖摔死了。

陈良玉山时, 油纸裹的糖糕已不手心了。卦摊前，谢渊令她即刻回中书都堂与左相荀岘、六重臣共同商议接来如何置南洲王梁丘。

山行路，耳畔全是山里层林的簌簌之声。

陈良玉猜测伏在林中的人是禁军，到了山脚, 果真看到几个乔装成香客在山脚的镇上四溜达的熟面孔。

恰巧那几个人里有个禁军小旗, 是陈良玉安在禁军中的，那人领她到一个院, 给她一拨五大绑的人, 几人穿宁卫的锁甲, 另几位是陈良玉的亲军, 一见她, 纷纷面愧低。

陈良玉与谢文珺留在山巡视的人不多, 只是循例在山留置几人, 山时好接应。

，留守的人全在这院中坐着, 整整齐齐捆了一排。

陈良玉与那位禁军小旗到暗说了几句话。

“禁军来了多少人？”

“二百来人。”

陈良玉：“什么时候布的。”

“你受召自北境回庸都那日，最早的一批人便在这里候着了。御史台的赵大人狱那日, 又增了几十，其余的都是突然冒来的。”

难怪。

陈良玉极快地分析前局势, 谢渊贸然现在太皇寺，看样并非临时起意。他素来知每年的分至清明时节这段时日谢文珺会去太皇寺小住，却不知陈良玉会陪同前往，所以起初并未留置多少人，在她与谢文珺动后, 才又多加遣人去太皇寺周遭布控。赵兴礼落狱那日为何会突然增添几十人？此有疑。

亟待搞清楚的是，谢渊将这线埋了这么久意何为？是为了从谢文珺手中攘夺粮税之权，还是另有所图？

谢文珺前往太皇寺祭母边依照惯例带着八十骑宁卫, 加之陈良玉的亲军，也足有百十号人，这百十来个军士极擅征伐，若要动兵戈，即便禁军人数多一倍也并无胜算。

如此看来，谢渊的目的绝非要与谢文珺兵戎相见。

大抵是谢渊在惶悚中的一次试探。

农桑粮税在谢文珺手里掌控着，若再以陈良玉的兵权添作羽翼，谢文珺便不再是为谢渊担社稷之忧的皇妹，而是一个随时能将大凜改天换地的秉政公主。

宣元帝那封密诏在谢文珺手里以伪谤真，已换过一次人间了。

那么，一次，她要换掉的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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