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了。

陈良玉将八卦幡盖在老士面上。

可难保不会是今早随从在谢渊后的几个禁军其中的谁的。谢渊这两年愈发忌讳有人在他面前提起宣元帝与柔嘉公主的痴症。他是帝王，这样脏手的事臣僚不会叫他亲自染指，甚至用不着发号施令，便有人抢着去清除有碍观瞻的东西。

陈良玉心可惜，没能亲手把糖糕摆在谢文珺的膳桌上等她醒来，更令她忧虑的是，谢文珺只怕还睡着，并不知谢渊在太皇寺。谢渊既然尾随她寺，永宁殿周遭大抵已尽是谢渊的人了。

陈良玉跟谢文珺走得愈近，他愈发觉得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本以为，即便谢文珺有谋权的心思，可手里只有一支宁卫，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故而从未把谢文珺视作威胁。

陈良玉一阵绞痛，扶着尾桩缓了气，才直起腰，上准备离开这座太皇寺山脚的小镇。

禁军小旗在不远的茶摊歇脚，见这里有状况，忙带着两个弟兄赶过来，“大将军，可要查死因？”

谢渊本不惧谢文珺在朝臣心中声望日隆，也无所谓她权，谢文珺曾与先太居东时，受先太与太太傅张殿成言传教，才思纵横，可终究是一介女，本领再大也只能个辅臣为君效力，她若是个皇倒不得不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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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板车上的柴装得很满，左右都溢着，横占大半条，路人赶忙避让免得让延伸来的枯枝划了。

樵夫架起板车，叹一声，使把力，车又开始朝前晃动。樵夫喟叹：“人呐，一辈忙忙碌碌，临了临了，也就求一个土为安。”

陈良玉回禀：“惠贤皇后娘娘与臣的母亲曾是莫逆之，娘娘临终时公主年幼，娘娘曾把臣叫到近前，托臣多加照顾公主。此来太皇寺，一为还惠贤皇后娘娘临终之愿，二来，替亡母凭吊故友。”

乍一想，瞎的老士失足落崖很合理，老士睛看不见，一脚踏空便魂命归西了。可这老士分明是装瞎，在太皇寺山上山混迹多年，今早在谢渊面前犯了言忌，午时就殒了命，很难令人相信老士的死是一场意外。

陈良玉挥剑挑断那拨人上勒着的绳索，径自带人离开。

樵夫收了碎银，应承：“小人一定照办。”

陈良玉把糖糕给黛青，嘱了两句让卜娉儿和林寅睡醒之后回侯府，便转沿着山往走。

幸而，谢渊着令陈良玉回议事时，她当即领命山，并无表现半眷恋。

陈良玉：“不必了。”

她摸几两碎银，放在樵夫的板车上，“买棺材，好好地，把人葬了。”

她又认为谢渊不会气度狭小至此。

柴火垛后面蜷着一个人，像一死尸，绳拦腰捆了两圈固定在板车尾的木桩上。

他问陈良玉：“你什么时候跟江宁走得这么近了？”

只是如此便好，可就怕还有旁的事。

听她一说，倒也是人之常。

行至此时，陈良玉才抬朝半山腰的山寺望了一，恰这时晨钟敲响，似从远山传来。

樵夫是个矮壮实，肤黢黑，一见穿官袍的，以为自己惹上了官司，慌里慌张解释：“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这老士瞎看不见，还非要上山，这不今儿从山上摔来摔死了。我上山砍柴看见他的时候已经没气儿了，我是瞧着他没儿没女的可怜，顺拉回来了，想着裹张草席埋了，也别在山里喂狼。”

还没走镇，迎面一樵夫拉了辆堆满柴的板车跑得满大汗，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

惠贤皇后薨于宣元十七年猎，昔日边伺候的人由中六局重新调度，有的去了别当值，有的放归了。女太监的调遣都有名录册可查，那年谁在惠贤皇后前伺候并不难寻，找到当年的人一问便知陈良玉所言不虚。

随侍当即拦停樵夫，“车上的人怎么回事？”

陈良玉勒着缰往路边让了让。

无论事实是否如她猜测那般，去查死因都只会怒圣意，结果如何，这一查皆是意味着对谢渊的质疑，无非是再搭小旗一条命去。

浸着血渍的八卦幡刺痛了陈良玉的目。

陈良玉，瞧了老士的伤势，着肋骨、四肢摸了摸，上尽是摔伤，四肢多骨断裂。是从跌落摔死的无疑。

拉柴的板车从旁过去，枝丫差勾了陈良玉的衣裳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