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的衡清仙君从未有过这样狼狈虚弱的时候，他面前的却没有趁此机会对他杀手，反而收起枪，居临地看过来。

他面一片冷寂，好像所有的痛苦和泪都被烈火烧。

他很平静地开：

“我会找到阿拂的。”

“上至黄泉至碧落，我一定会找到他。”

夜。

此夜无星，月亮也还未升起，夜幕中只有一朵莲静静盛开。

很浅淡的粉，与之前千万年都没什么不同，此夜却无端显得更加柔和清丽，像是刚受了一番甘霖的洗濯。

莲城中，有人华盖孑然独立，衣袂翻飞，姿清俊，如同一刻就要羽化升仙。

他姿态闲适，看上去只是在漫不经心地等待着什么，神却隐隐有些癫狂。

焦虑、悸动、近乡怯等等复杂的绪之中，还夹杂着几分少年人的羞涩。

半夜时分，月车姗姗来迟。

冰砗磲半开着壳盖，缓缓从空中驶过。早在千百年前嫦娥神女献成为新的月之后，这只硕大的神兽就成了半个天法则的化，不再有自我意识。

与群星一样，无需有人驾驭，也会夜夜准时现在夜空之中。

月车越来越近，近到已经可以透过柔和的月光，看见砗磲壳盖里那颗明珠的廓。

一如往常，皎洁、浑圆，有着浅浅的暗影。

莲月尊的呼开始变得急促。上华盖旋转的速度在逐渐加快，伞缘垂的宝珠互相碰撞叮当作响，仿佛一刻就要迸溅开来，他却浑然不知。

他双盯着月车上那颗圆光洁的明珠，等待着一个已经沉睡千万年的人从那里死而复生。

但是月车隆隆驶过，什么也没有发生。

徒留仍在孤城上等待的人，宛如当喝，向来游刃有余运筹帷幄的脸上竟有无措的迷茫。

他愣在原地，大的绝望和仍不肯放弃的希望撕扯着神智。

他在撕裂的痛苦中继续等待着，等待时间逝，再一次日落月升。

第二夜。

第三夜。

……

第七夜，他终于确定他要等的那个人永远不会现。

恐惧、心痛、悔恨之后，是无法平息的嫉妒与怒火。

“你竟然不愿醒来吗，阿拂……”

他轻声喃喃着，嗓音平静，后却是漫天疯狂搏斗撕咬的鸽群。

“为什么……难你真的被他们的动了么……”

神魂撕裂的痛楚中，像是又看见那人在归墟崖边想要后退的影，又听见从那人中说的、被承认的、来自那两个残缺神魂的。

南海边上万年的陪伴不曾让那人心动，让百神思凡界的乐曲也不曾得那人青。

他亦奉上自己的和一颗心，得到的却是那人冰冷的一刀。

他原以为那人将永远不会被打动，但现在，那人却为了从他上割的残缺神魂的，拒绝回到前世，也拒绝苏醒。

“你在害怕我会伤害他们么……你上他们了吗？”

他神经质地一笑。

“可是阿拂……你躲不了的。”

平淡郁的声音中透讥讽和虚妄，话音落的一瞬间，漫天飞羽和鲜血溅了他满。

十八层地狱里的烈火猛地向上一窜，万千恶鬼在酷刑之难以忍受地嚎哭。

尖利的哭声之中，莲月尊转离去。

天机宗。

满宗修士跪了一地，他们拿着甲蓍草演算天机，已经推演了整整十数日，不少修士甚至已经力竭死，却始终不曾有人推演一丝谜底。

独孤明河独自端坐上座，眉目沉。

被归墟消弭的灵魂到底会归往何？

为何千万年来没有一本书曾有记载？

虞渊中的龙冢没有，九重天的罡风里也没有。妖族躲藏的红月秘境没有，瑞兽隐居的昆仑山巅也没有。银河之上一片死寂，归墟之平静无波，似乎已经失去能消弭灵魂的能力。

黄泉路上，忘川中，奈何桥上，遍寻不得。

回池边熙熙攘攘，他要等的人却迟迟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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