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白帆收回思绪，望向他。他刚才一定哭得非常、非常难过，虽然泪止住了，睛还是红通通的。大仇得报，喜极而泣，会哭得这样难过么?

便是在那里, 他遇到一组龙泉哥窑冰裂纹青瓷照片。白底柔光之中, 端立着颈敛的天青瓷, 他驻足于前, 窗外黄沙和四周行人霎时消隐, 只剩他，和那尊天青瓷。他定一般神望着它，天青就是天青, 没办法用其他泽再行描述, 那是武汉秋大雨初霁之后，江上苍穹的一抹青;冰裂纹就是冰裂纹, 同样没办法用其他质地再行比喻, 一片一片剔透的裂纹，像薄薄的冰层随时可能崩碎，你看着他，仿佛就正在失去他贺白帆不愿承认, 他想起了卢也。

卢也嗤笑一声：那天晚上在医院不是跟你说过保重了吗?咱俩还要告什么别?

贺白帆说：明天我就回国了，来跟你告个别。

那日黄沙骤起, 贺白帆办理完续存父亲骨灰的手续，等红灯的间隙翻阅邮箱，忽看见一封数日前收到的邮件。

可是遇到这组照片时，他确实想起了卢也。他站在术馆的角落，说不清这是怎样的受。也许，卢也这个人，确实接近瓷的质地，，脆，又冰冷。

他像瓷的质地，，脆，冰冷。但是，度越的，就越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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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也说：是啊，他格好。说完这句，过了足足半分钟，他又开：莫东冬去世之后我才知，他已经和家里断绝联系很久了。他爸是国企岗工人，岗后终日酗酒，全家就靠他妈开小卖维生，但他妈脾气不好，总在家和他爸打架，也打他，闹得飞狗。他爸妈来学校理后事的时候倒是很和气，没哭没闹，连历史学院的书记都说他们面。他们把骨灰带回东北了，就葬在莫东冬的中旁边的墓地。

舵手

意外，车祸，网上都写了。

到国后，父亲的每况愈，国的公司一团麻，贺白帆周旋其间，焦烂额，本没有时间去想卢也。再后来，他爸去世，公司破产，他妈神几近崩溃，家和债务的担全落在贺白帆上，他更没有任何心力去缅怀那戛然而止的恋。

您好, 很兴通知您，经ahis评委团评审, 您的作品选ahis摄影大赛人像摄影组。ahis摄影大赛选作品展将于7月12日上午10:00开幕, 诚邀您参加开幕仪式!

思索好一阵, 贺白帆想起这是以前报名参加的摄影大赛, 从开赛到开展，竟有近两年之久。那日没有其余安排, 他调转车, 前往举办摄影展的术馆。

只一瞬间，卢也的神变了，仿佛固的冰川忽然现一裂痕，他抬眸望向贺白帆，森然：谁告诉你的?

贺白帆忽然发现，前的卢也，正像是那著名的冰裂纹瓷他的脸孔，他的，他的心，全，全都是裂纹。

贺白帆说：我自己搜到的，莫东冬他他怎么会事?

楼上传来油泼辣的香味儿，某人家正在剁，刀刃落在砧板上咚咚作响。这是个很闹的傍晚，而卢也拎着他没吃完的烧腊饭，用一枯槁的语气，说这番话。

贺白帆说：我看见你写的讣告了。

我记得他格很好。

许久，他转过，背后即是人像摄影组的作品，照片布置成一排，调构图各异，他拍摄的卢也的背影就在其间，照片中卢也穿一件领很松的t恤，弓着趴在桌上，他后背的嶙峋的廓显来，的玻璃映着天空的灰白。他左边，几个黑人青年正在简陋的场地上打篮球，他右边，穿军装的东南亚少年列队成排，却歪歪扭扭。在赤地与林之间，在穷困与武装之间，卢也的背影变得平凡，甚至渺小，很容易就可以忽略不计。

你还有别的事儿吗?卢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