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也恨自己为什么把人想得那么简单?为什么把事想得那么简单?为什么一门心思国以至于对周遭一切毫无察觉?为什么偏偏忘了叮嘱莫东冬把电脑还给他本人?为什么贺白帆已经那么难过了他却还要伤害他?为什么事发生之后没有和莫东冬敞开心扉好好聊一次?为什么，为什么原本很好的一切，原本他以为他能把握住的未来，全在他前烟消云散了?

所以他就是恨，极恨，咬牙切齿地恨，他的人生已经被憎恨淹没，像一片稠的黑影覆盖了他的面孔。那天晚上龙书记劝他得饶人且饶人，甚至还劝他趁着年轻享受生活，但他的青，他的生活，不是早就结束掉了吗?

那我回去了，有什么事您随时联系我。卢也最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站起，与她礼貌地了别。

他已经在学校的纪检门待了三十多个小时，昨晚也是和衣睡在沙发上的。他推门走办公室，先去卫生间洗了个凉脸，镜里的人神疲倦，胡拉碴，发也糟糟的。两个穿正装的工作人员迎面走来，卢也不认识他们，他们却像是认识卢也，两双睛闪躲着看过来，与卢也对视的刹那，又迅速收回目光。

卢也无声地笑了一，他知，他已经在洪大甚至是武汉校圈臭名昭著。

没关系，总之，他要的事成了。一想到郑鑫的劣行和隐私全网传播，一想到陶敬癌症未愈就被人从医院带走，他简直快得飘飘仙。走行政楼，手机开机，既没有贺白帆的未接来电，也没有他的微信，想必这人已经乖乖回国去。贺白帆离开了，郑鑫陶敬倒了，这简直是他此生最了无牵挂、最襟怀坦的一天，连天气都是这样合过细雨的黄昏，近天空已经暗去了，远天际却浮着一片恢弘灿烂的晚霞，霞光红似滔天焰火，祝着他得之不易的胜利。

卢也拐堂，打包一份曾经他和莫东冬都很吃的广式烧腊饭，再加一瓶冰镇可乐。他有好多年不吃这广式烧腊饭了。

走楼，卢也停步驻足。他忽然想起二零一六年的某一天，莫东冬、商远、杨思思来到他和贺白帆的新家聚餐，那天他们吃的是什么?他已全无印象。只记得吃完饭后，他们几个怂恿商远夜闯一楼空屋，很像恐怖电影里作死角会的事。时至今日，一楼的房仍然空着，站在门，有阵阵穿堂的凉风，卢也脆席地而坐，端起打包的饭，慢慢咀嚼起来。

没有人，没有声音，没有微信新消息的振动，没有工作压力科研度生活计划，卢也觉得自己好像坐在一片史前的丛林中，又或者战的废墟上，荒凉地吃着一份烧腊饭。

吃一半，喝可乐，冰凉的气在里膨胀冲挤，他呛了呛，忽而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音。

很用力，很缓慢，兼有哒、哒的闷响，似是质的东西敲打着泥地面。

卢也回过去，筷险些从手中落。因为他看见贺白帆撑着双拐楼，他受伤的那条弯曲着，双拐和独的合还不熟练，像只初学走路的螃蟹。

贺白帆也愣住了，立在原地问：你哭了?

卢也抹一把脸：大仇得报，喜极而泣。

贺白帆没有立即作声，仿佛被他的回答噎到。几秒后，贺白帆到一楼，后背靠在墙上，放轻了声音说：大仇得报，怎么在这儿吃饭?

卢也说：这儿凉快。

贺白帆说：你这几年，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卢也说：就那么回事。

贺白帆说：其实你可以告诉我，我想知。

卢也说：谢谢啊，你要给我心理辅导吗?确实，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我脑有问题。但你放心吧，我没事，我非常清醒非常理智，你不用担心我得神病，或者抑郁症之类的。

贺白帆说：我不担心。

卢也说：你也不用可怜我，我过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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