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签了和离书，立时城离开密州这些话。

善禾轻声：“这法虽骗了阿邵，但总好过现在我二人拧麻绳似的较劲。到时我走了，他最多难受一阵便好了。再说他是朗，边围着那么多好友，他总能走来。再不济，大哥也不忍见他终日恹恹的模样。届时大哥有了功名官职，替阿邵寻一位门当对的贤淑娘，应是轻松的事。真真这是最好的办法，把各方都保全了，也不辜负祖父、大哥昔日待我之恩德了。”

一念及此，善禾转望了望织楼，怅然叹气：“从前骗了你，如今又要骗你，实在是对不住。大抵是我们俩今生真没缘分，总要以骗相待。若你日后恨我，也请恨得轻些罢。命运万般作，我也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若是可以，我总是想我们好聚好散，至少对得起这两年。”

这般忖罢，善禾敛裙起，一径儿往织楼去。成保望见善禾，立时站起，手忙脚地望搁了蒲扇，压低声音：“二怎么过来了？”他知漱玉阁里的这桩公案里，善禾受了许多委屈，更知善禾被梁邵气得差过去，她现在应当厌极了梁邵。昨日二人争吵之际，他与一众丫鬟小厮远远儿地立在漱玉阁院，小心等待主们吵完了，唤他们去伺候，结果最终等来的，却是善禾双手被捆跑来，莫说岁茗、岁纹等人惊呼声，连他也惊诧地说不话来。哪家正娘在仆们跟前这般不堪的？裁了晴月送她去广通寺时，成保不觉得有什么；把岁茗岁纹拨来行禁监视之事时，成保也不觉得有什么；请王老先生给二号脉调理时，成保还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善禾那般模样跑来，衣衫不整，泪生两腮，一瞬间，成保心底忽然冒个声音：完了，彻底完了。

梁邵这遭是真的把善禾推远了。

他们几个小厮暗地里也自有闲话儿。自漱玉阁二位主关系和缓后，他们赌了一枚貔貅玉坠，赌谁的意更多一些？结果五位小厮全赌的是：一样多。可到了今天他们才发现，梁邵的意比善禾的多很多，而善禾的那份，就像是块布料，上用她原本的真心与品德绣繁复样，看起来意绵绵，好不丽。其实这布是用恩织成的，料就不对。她的和婉贤淑、小意温柔，皆为报恩缘故，哪怕有些喜——男女之间的那喜，那也是锦上添的东西，用错了料，再怎么穿，也穿不的味，偏偏梁邵当了真。

成保叹一气，朝屋看了看，小声：“二不若待会儿再来？二爷才刚睡，昨儿一宿未眠。”

善禾抿了抿，接过成保手中芭蕉扇，自坐在药炉跟前，淡声：“你回去歇会儿吧，这里给我。”

成保怔住，眨了眨，半天说不一句话来。难不成是他们看走了？其实善禾的心与梁邵是一样的？

成保擎着火剪夹了块碳轻丢去，旋即火哔啵爆破。他蹲在药炉另一，把脸掩在腾腾气后，看上去像要蒸化了似的。成保犹豫着，终是决定替自家二爷再说两句和话，他扬起笑，一白牙：“昨晚上二爷悄悄去望了二后，就说要打只桌，也不知是什么用的。想来二知。”

“嗯？”善禾困惑，“他来看过我？”善禾不由想起昨夜屋异象，她还当是岁茗来过，原来是他。

善禾敛眸，一隔着厚厚布巾揭开炉盖，看了看火候，一：“我也不知。”

成保见善禾语调冷淡，知她心里仍有气，自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成保只去唤岁茗和岁纹过来伺候，忙告喏退。

待成保离开，善禾才慢慢抬眸，盯着成保背影发愣。手中的芭蕉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陷沉思。

这么想了一会，屋扬起梁邵的声音，像隔着枕巾发的：“成保！成保！”听不见成保那络快的答应，梁邵小心换了个姿势趴着，可背上的几条伤痕瞬间牵动经脉，勾起层层叠叠的痛，浑似针扎。他闷闷地呜咽着：“嘶……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