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来看他了！梁邵木然饮苦药，像觉不苦味似的，只顾怔怔盯着善禾的脸。梁邵一哽：“我以为，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又一勺递到他边。

梁邵饮药：“你再不会原谅我了。”

善禾咬了咬，把睫垂，没吭声。

梁邵忙：“善善，我……我昨日当真是对不住。”

“别说了。”善禾把药勺送到他嘴边，“喝了药好生睡一睡。”

梁邵咂摸善禾心底仍旧有气，他一把夺过药碗，咕嘟咕嘟全喝完，嘴角还残着一线药痕，梁邵也顾不上了，只：“我昨日说了很多蠢话，气话，实在是……”

混。

善禾心。

可她面上不显，伸一葱指抵在他边：“别说了。”再说去，她只怕自己会有更多的难受与愧疚。她是个重义的，故而有时拖泥带、狠不心。善禾知这是自己格中的一大痛脚，因此现忙止住梁邵话，着自己果决。她指尖慢慢游移，移到梁邵嘴角，移到药痕，像从前梁邵掉她颊边泪时那样，善禾轻轻掉他颊边药痕。她望见了梁邵瞳孔里震颤的自己的倒影。

梁邵霎时间只觉得脸边酥，又舒服又撩拨人。再是铮铮铁骨的儿郎，这会也饧骨，恨不能醉在这片温柔里。他一把攥住善禾的腕，哑声：“好，好，我不说了。”见善禾停了动作，那舒舒服服的陡然消失，梁邵忽而特别留恋那勾人的，脸也朝善禾掌心蹭了蹭。他见善禾没有抗拒，心慢慢忖度着善禾的意思，小心开试探：“才刚那样摸脸好舒服，善善再多摸我一会儿，我便能好睡了。”

善禾由着他把自己的手放到颊边，像刚刚那样慢抚他脸。她盯着见了底的药碗，怅然：“早间见了大哥，他说了很多话，让我好好想想我们之间的事。”善禾想着把梁邺搬来，那她蓦然转变的态度也便有了因。

梁邵枕着双臂，趴在榻上，轻轻吻善禾掌心，而吻到指腹。他蓦然听见大哥二字，不觉上弯：“我就知，大哥最是疼我。”他想起昨夜求梁邺帮帮他的话，那会梁邺还斥他、骂他，如今还不是是心非帮他？梁邵忽而觉得自己真真好命，有这般好的善善，还有这般好的大哥，一时笑意漾到底。

善禾微微蹙眉，她望着梁邵嘴边的笑意，竟觉得这笑分外刺。她是联合着最疼他的大哥在骗他啊，而他浑然不知。善禾悄然攥了手，却继续温声：“大哥说，其实最像祖父良善品的人，是你。也许你有些不好，但心是善的、净的，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所以我跟着你，至少能平安一辈。这是大哥的意思，他还说当初祖父让我们成亲，想来也是这样想的。”这些话俱是善禾胡诌的，梁邺从未这样说过。

可梁邵却听得呆住，他鼻尖一酸，忙错开，面朝，把咸的脆弱给墙看。

善禾不想见他这副模样，既然已经决定骗他，那就应当让他在这段时日里快活舒心。于是，善禾推了推他的肩，淡声：“可我怎么觉得大哥说错了？昨儿分明有人那样折辱我。”

闻言，梁邵立时转过，握住她手，拧着眉急促辩白：“善善，我真错了。昨日我在气上，说了那么多蠢话，了那么多蠢事。简直，简直是个混！”

善禾噗嗤一笑，把手挣脱开：“那你到底气什么？”

见善禾终于笑靥，梁邵也才抿笑看她。他仰脖望善禾，声音很轻：“气你永远只有恩，气你永远只想着报恩。善善，你这样重义、这样有责任心，怎么不对我多负负责任？”

善禾不解：“怎么没有？”

“当然没有！”梁邵终于把心事说来，“前一天，我们、我们还那样。第二天你就要和离，就要走。哪有这样玩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