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赴宴取乐惯了的人，酒量那么好，我如何能哄他喝醉……”

“那这些日好好待他。”梁邺搁茶盏，指腹住盏，骨节泛白，“好好同阿邵过日。”

“嗯。”善禾。

刹那间似有琉璃绽裂，梁邺心坠了又坠，心：薛善禾，这遭是你主动求上门来的。

梁邺怔忪愣住，心不觉也了三分。他转擎盏，慢慢呷了清茶，最后一遭问她：“善禾，你……当真想好了吗？”

梁邺转面向她，沉眸睨住善禾：“给我。你只同往常那般对他，让他慢慢忘却和离这件事。我自会帮你离开梁府。”

在梁邺凝神之际，穿堂风越过格窗，扑书房，起案上信笺，扰得纸张簌簌作响。梁邺神思回笼，正伸手压住信笺，那信笺却如中鱼儿一般，掌心，在空中翩翩地飞了几转，方悠然坠落在梁邺脚边。

“你，”梁邺不觉后牙咬，“确定要我帮你？”

梁邺眉峰一挑：“和离书我写好予你。你自哄他吃几酒，让他画个押，倒也罢了。”

善禾听是风松动的样，倏然抬，凝睛：“只求兄替我劝一劝阿邵。”

蠢。梁邺嗤地笑了：“我阿邵那执拗，若劝得动，这两年你早是名副其实的梁二，今日你更不会来求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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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禾不解：“大哥，我是要与阿邵和离的……”

善禾怔了怔，哑声：“大哥的意思是，骗他？”

“那，和离书怎么办？”

善禾追上话，认真：“可兄的话，阿邵一定是听的。”

“是。”梁邺垂眸，目视茶汤上的些许茶叶轻晃，“让阿邵放松戒备，你也才好顺当离开。”

单凭此一，善禾主动和离，确实是明智之举。她比阿邵看得远，光这份替梁家着想的心，也实令他满意。等和离之后，他好生待她，虽则少了那些虚名，但只要是真的、心是真的，不比官府文书上冷冰冰的几个字？让善禾辈都有个靠，也算全了祖父生前对薛寅的诺了。至于阿邵那边……梁邺轻叩桌案，不由想起阿邵素昔之志向来。去北川投军，是不行的，他决计不可能让阿邵如此涉险。武举，倒是最好的路。彼时他与善禾和离，参加武举也无甚么忌讳的了。日后他们兄弟二人一起在京都挣功名，他再好好筹谋一番，以阿邵的模样、品、才，帮他娶位京都簪缨的名门贵女想来并非难事。

他说依梁邵的，若大剌剌提和离，他必然不允。要是持和离，反促了他逆反之心，指不定要惹什么祸事来。亏得是血亲的兄弟，梁邺所言岂不正是昨日那难堪形之因？善禾一绞着手，一继续想梁邺说的先假意和好让阿邵放戒心，等

善禾忙行一礼，恭敬：“求大哥帮我。”

待得善禾走后，梁邺沉思着近日诸事，未久踱至书案前，正正好好瞥见那封本该寄予欧先生的书信。尚书千金苏皙照的名字仍明晃晃书在上，欧先生的话不觉又响在耳畔。他是要登阁相的人。这是他的志向，亦是祖父和欧老先生的期盼，连阿邵都是这般想的，甚至为了他的志向，作那样大的牺牲。所以，他不能辜负了自己，更不能辜负了他们。

这番话确实到梁邺心窝，寒窗十载，再没有什么是比前程更为重要的了。昔日祖父要梁邵娶善禾，他本不同意。可梁老太爷最是良善守诺之人，只说这是欠薛家的恩、是欠薛寅的诺，要还、要守，梁邺也没法，只好缄默其，冷看轿抬漱玉阁。梁邺沉着：“那善禾要我如何帮你？”

织楼在园假山后。善禾一路行来，沿路仆人渐少，到了假山时，只遥遥望见成保坐在织楼门廊，摇着芭蕉扇煮药。药炉中吐纳白雾气，直冲上天。

善禾不敢造次，自敛裙起，退了半步，低恭声：“是为了梁家着想。我与父亲皆受梁家之恩，故而不敢不思虑清楚。若被有心人挖当年那案来,拖泥带的，再把我的世捧来添油加醋，我本已受罚，也不怕失去什么了。只是大哥万不容易走到今日，若因我之缘故，连累大哥，而连累到梁家的累世清誉，实在教我心中愧疚。便是父亲知了，也是要怪我的。”

善禾哽住，昨夜她不是没想过欺骗，只是她还是希望自己与阿邵的和离是和气顺遂的，当初成婚时他带着怨忿，难分开了也要这般不面么？善禾缓缓低，前又浮起昨日梁邵的所作所为，心旋即又冷回去了。

善禾愣怔抬，直直撞梁邺幽底。梁邺神舒展一如往常，面上却无半分笑意，教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善禾将半只掩在假山后，拣了个小石墩坐，慢慢思忖方才梁邺的嘱托。

梁邺勾了角：“善禾放心。为兄自会助你。多则半月，你必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