煲汤煨羹也多备梁邺的一份，聊纾备考之困乏。每每善禾端了汤羹到书房来，总望着他写的文章发呆，有时还能品哪句写得好，哪句稍逊一筹。梁邺才知，原来她从前也是念过书、习过字的。那段日，习书无聊烦闷，梁邺每天最憧憬的，便是善禾拎着盒站在廊，笑唤一句：“大哥。”

大抵是善禾这许许多多的好，积攒在梁邺心中，因此那夜他偶然发现梁邵夹在田契中的和离书，第一反应竟不是生气，而是呼一气。

薛善禾，算不得阿邵的妻。

真好。

那晚，他心中的芽苗破土而了。

梁邺是用过午膳之后走的。梁邵特特向府衙里告了假，仔仔细细检查行装，才亲自封了车。申时三刻的时候，梁邵和善禾一齐把梁邺送至亭。临行前，梁邺把梁邵唤到一边，低声嘱托了很多话，无非是要他日常多顾着家里，多看望祖父，梁邵皆一一应。

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梁邺叹气：“善禾是好女娘，你好生待人家。”

梁邵愣了一瞬，梗着脖：“我何时待她不好过？”心里却发虚得很。

梁邺走后，梁邵要赶回衙门，本想着先把善禾送回家去，善禾却：“从前不曾在密州街上好好逛过，今日好不容易来了，我逛逛再回去。”梁邵亦觉有理，将边小厮留伴着善禾，自甩鞭快回了府衙不提。

那厢善禾坐在车，逶迤从城郊往城驶去。她从车厢暗格中取一轴画卷，是她从前画的。因昨日的画脏后，她手边只剩这幅现成的了。

善禾教人将车停在丹霞画坊前，抱着画卷独自了画坊。

善禾半夜不睡偷看，梁……

丹霞画坊掌柜细细观赏了善禾的画，捻须沉着：“笔意工细，致秀。”

善禾闻言，忙：“我一幅画，可再便宜些。”

那掌柜的慢慢抬了风，将善禾的画搁在桌案上，冷笑：“只是，我家从不聘女画工。”

善禾不明白，只要善画、会画，不就好了，何必分个男女？

掌柜的见善禾眸中似有惑，解释：“若你是有些名气的画师，亦或是画法自成一，自有人捧着银钱求购墨宝，这等人原不必多言，不拘男女，我家俱可收录。若笔意混同俗，又无半分声名傍，那便只好跟着我家与书坊合作，专为各类稗官野史添补绣像。你可知，如今市面上最缺哪绣像？端要何人？”

善禾愣愣地眨了眨，摇。

掌柜从博古架上取一本书来，递予善禾。善禾看封面题为《莺记》，翻开，扉页是一女月抚琴图，构图平稳、工致丽，善禾忙抬：“这些我都能画。”

掌柜冷笑着：“你继续翻。”

善禾往后翻了数十页，才见到本书第二幅绣像，画中男与方才抚琴的佳人搂在一，右题《月相会》。善禾脸有些红了，继续往后翻，赫然是床榻之上，二人赤条条抱着，那直楞楞在里。善禾一想起昨夜与梁邵云雨巫山，面大窘，啪的阖上书。